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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0章 突下诏令 匈奴和亲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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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骂完心里痛快点。”

她看着那盏灯,灯火落在她脸上,照出很淡的一层金色。

“从前总以为,最难的是官命下来,门一关,人便给推出去了。”

她停了停,指尖在我手背上轻轻敲了一下。

“后来才知道,更难的是,看清一个人只肯陪你走顺路。”

我喉咙一下堵住,张口半天,憋出一句:“那他真是把顺风车坐出了终身卡。”

王嫱偏过头看我,终于又弯了一下唇:“你总会说些古怪话。”

“我现在很想去宫门口套他麻袋。”

“什么是麻袋?”

“便是把人装进去打一顿。”

她这回笑得稍大了些,抬手在我额头上点了一下:“别乱来。”

我握着她的手没松:“你便这般算了?”

“不算,又能怎样。”她将手从我掌心抽出来,撑着桌沿坐直些,“他今日能退这一步,往后便还会退。若真跟了他,遇风躲、遇事躲、遇到我也躲。这样的路,走一次便够了。”

我看着她。她说这些话时,脸上极静,静得像井水,石头丢进去也只荡一圈。她起身走到窗边,将窗推得更开一些。外面夜色沉沉,院墙上一痕白月,很薄。

我抬头看她——她站在窗边,月光照着半边脸,眉目仍是温柔的,肩背却一点没塌。

韩子川那封信烧完后,屋里那股旧日情分的味道也彻底散了。

她没有等,连最后那一点可以回头的门,也亲手关上了。

我忽然伸手抱住她:“王嫱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以后谁再拿你画像乱画,我先拿他练习套麻袋。”

她肩膀轻轻动了一下,抬手拍了拍我的后背:“好。”

我抱了一会儿,才松开。她去净手,我将桌上的灰吹净。

次日天刚亮,宫人便来传召。宫道被洗得发白,砖缝里还积着水。

待选女子挨个整衣束发,跟着女史往未央宫方向去。王嫱走在前方,衣摆扫过廊下湿痕,步子极其平稳。再后面是两名礼仪女官,一路上无人多话。

到了未央宫外候诏长廊,已聚了不少人。宫墙高耸,雨后的冷气压在砖石上,触手皆凉。

长廊外侧挂着一排宫灯,白日里不曾点燃,灯罩上还凝着细水珠。更远些,有内侍捧着卷册来回穿行,袖中诏纸边角一闪一闪,朱印极其醒目。

郑内侍来得很早,手里亲自捧着王嫱那只画匣。

刘康立在外侧廊下,今日穿了件素色常服,手中抱着一册旧乐府呈录,活脱脱一副循规办事的模样。

我挪过去半步:“殿下。”

他侧过头。

“里面如何?”

“画已呈。”他声音压得极低,“先看画,再传人。”

长廊尽头有人传话,郑内侍已入内。画匣递进去后,殿门便合了一扇,只留一道窄缝。

我们站在外面,看不见里头,只看得见有人影来去,偶尔一角衣袖掠过门边。时间被拖得极慢,冷气沿着裙边往上爬。

我盯着那扇门,几乎要将门板盯穿。

忽然,里面静了一下,来回走动的人影都停住了。

紧接着,是一声压得极低的惊叹。再往后,有人急急开口,像在解释什么。

又过片刻,一道更沉的声音落下,隔着门听不清字句,只能觉出里面压着怒意。

我心中猛地一跳——是画起效了,汉元帝看见了。

门又开了,一名内侍快步出来,附在郑内侍耳边说了几句。

郑内侍立刻转身,朝长廊这边看来:“王氏,前行。”

王嫱抬脚往前。

我本能地要跟,刚迈一步,便被礼仪女官拦住:“止步。”

我抬眼去看——王嫱已走出长廊。她背影纤直,衣摆拂过冷玉阶,一步一步往殿门去。她没有回头。

我站在原地,手心全是汗。殿门在她身后重新合上,外面只剩等。这时才知,等比跑还累——跑还有个方向,等却只能将骨头一截一截熬硬。

我盯着那扇门,脑中无数念头飞快掠过:若里面现在改意,若朝臣劝回,若匈奴那边未曾定死……

又过了许久,日渐西落,殿中终于传出脚步。

门开时,先出来的是几名近侍,个个脸绷得很直。

郑内侍随后退到门边,低头候着。再后面,王嫱走出来了。她脸色未变,步子也没乱——只是身后多了两名女官,手里各捧一匣赐物。

我看见那两匣东西,心便沉到了底。赏赐已下,这比什么都干脆。

王嫱回到长廊,我立刻迎上去:“如何?”

她先握住了我的手。手心很凉,我的也没暖到哪儿去,两人凑在一块儿,活像两块冰在互相取暖。

“陛下看见了画,也看见了我。”

“然后?”

“怒斥画室误人,记毛延寿过,准李阙郎补录。”她顿了一下,“又赐我衣饰、乐器、侍从,列远嫁待备。”

每一个字都像钉子,一颗一颗往下钉。我站在原地,胸口一阵一阵发堵。

原来真相竟如历史般把人送得更远。我吸了一口冷气,转身便往名册案那边走。

刘康一把扣住我的手腕:“做什么?”

“毁了名册。”

“然后?”

“再想下一步。”

“下一步是宫门封、王家查、王氏背逃国命之罪。”他把我拉回来,压低声音,“你现在碰名册,今日所有为她讨回的东西,立刻全废。”

我盯着他道:“那就眼睁睁让她去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?”

“我没说让。”他看着我,“我说别在这里动手。”

“那我让她病倒,让她出疹,让她——”

王嫱走上前,把我被刘康扣住的那只手轻轻拉了过去:“阿启。”

我转头。

她看着我,眸子清清亮亮的:“我不想再被任何人替我决定——哪怕那个人是你。”

我一下子安静了。

长廊外雪水沿石阶往下滴,慢慢砸进砖缝。她的话也一滴一滴落进我耳中,干脆得很。

“之前是韩子川,昨日是画师,今日若换成你,结果有什么不同?”她把我的手握紧,“我知道你是为我好,可我若连去留都要靠旁人替我抢,到了塞外,先丢的便是自己。”

我张口,没能接上。

她又道:“如今画像已正,陛下看见的也是我,不是那张假脸。这样去,至少名字还是我的,脸也是我的。”

刘康松开了我的手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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