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突下诏令 匈奴和亲(1/2)
刘骜已转身,偏殿里众人再度跪下,刘康弯身施了一礼。内侍提灯,一重重灯影退向殿门。
他走到门口,忽然侧过头,看了我一眼——那眼神有些怪,像是说:“你这张嘴,今夜总算派上了正经用场。”
我没有理会他,目光仍钉在毛延寿身上。
刘骜一行退出偏殿后,整间殿中那根绷到极致的弦终于松了几分。可谁也不敢先动,连呼吸都还压着。
核卷官吏开始低声交代后续收卷事宜,内侍来回走动,灯光一晃一晃,将地上的影子拖得极长。
李阙郎还跪在原地,像是根本没有听见“准其入正式画署”那句话已然落到了自己头上。
偏殿外夜色沉厚,风从大开的门窗灌进来,裹着墨香与寒意。案上余下的几张旧稿边角微微卷起,发出极轻的响动。
我盯着毛延寿垂下的背影,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:还差一半。他虽已开口举荐,心中那道口子却才刚刚裂开。
他还没有真正看向李阙郎,还没有真正将那句“我亏了你”吞进肚里。而我要的泪,偏偏就藏在那一句的后面。
我先去拉王嫱:“走,回偏院。”
她点了点头。
站得久了,衣袖边沾着一点墨灰,我替她轻轻拍了拍。
刘康已先一步让开路,将殿门外几个探头探脑的宫人挡住。
李阙郎还站在原地,手里抱着那几卷新核过的纸绢,低着头,脚跟未挪。
我回头看他一眼:“你先别乱跑。”
他喉结动了动:“是。”
仍是那一个字,可这一次,没了先前那股缩成一团的味道。
偏院路上,宫灯隔一段亮一盏,地上石砖被夜露打得发暗。
王嫱走得很稳,裙摆轻轻擦过砖缝。
刘康陪在我右侧,走过转角时抬手替我挡了一下檐下滴水。
“累了?”
“累。”我张口便来,“脑子今日转得比陀螺还勤,再转下去我便要申请工伤了。”
刘康侧过头,唇边压着一点笑意:“工伤是什么?”
“便是替人卖命卖到想躺平。”
“躺平?”
“平躺,别问,解释起来很长。”
他点了点头:“那你先别躺。”
“你这安慰,主打一个克制。”
他抬手替我拂开落在肩上的一片小叶子:“先把人送回去。”
偏院门口站着掌事嬷嬷,见我们回来,脸上那层板正都快裂了。她先看王嫱,再看我,嘴唇动了几下,终究没敢多问,只把门打开。
“进去歇着吧。今夜之事,明日自有安排。”
我笑了一下:“安排这两个字,今夜听得耳朵都起茧了。”
掌事嬷嬷瞥我一眼,竟未斥我,只往里让了一步。
“偏院的姑娘都惊醒了,别再外面站着。”
我们进去时,院里几扇窗后都有人影。几个待选女子披着外衫挤在廊下,见王嫱回来,先是一静,随即围了上来。
“你没事吧?”
“真把画像重画了?”
“听说太子殿下都来了?”
“你那幅画是不是留下了?”
问题一个接一个,砸得我额头都开始跳。
王嫱抬手,轻轻按住最前面那个姑娘的手腕:“我没事。”
另一个姑娘看着她,忍不住道:“现下好了,你那画像叫太子殿下亲眼看了,往后名声更大了。”
这话一出,院里几人神色都有些微妙——羡慕有之,忌惮有之,打量亦有之。
宫里地方小,人心比绣花针还密,今夜这般一闹,王嫱往后在偏院里的安生日子,大约所剩无几了。
我将人往前挡了挡:“都散了吧,半夜不睡,明早一个个顶着黑眼圈去见人,画像都不用改,直接走丧葬风。”
有个姑娘愣了一下:“什么风?”
“……没什么,意思是很难看。”
几人被我这一搅,竟真散开了。掌事嬷嬷也顺势将人喝回屋里。院子空下来后,我才随着王嫱进了她那间小屋。
屋里灯还亮着,桌上放着半盏冷茶。王嫱坐下时,手指在茶盏边缘停了停,没有端起。我将窗推开一点,夜风进来,吹得烛火斜了一下。
刘康站在门外,没有进,只道:“我去看看画署那边核办的文书。”
我点头:“有消息便来寻我。”
他应了一声,又看了王嫱一眼,才转身离开。
屋里安静下来,我蹲到王嫱面前,抬头看她:“撑得住么?”
她垂下眼,伸手将我鬓边散下的一缕头发拨开:“你比我还像刚从战场上下来的。”
“废话,我今日舌战群儒,属于文官体系里的体力活。”
她轻轻弯了弯唇,指尖从我额边收回去。
那一点笑意刚起来,外面便有脚步声——掌事嬷嬷在门外道:“王嫱,有人递了封信进来。”
我心里一沉。
王嫱坐着没动。
“谁的?”
“说是宫门外转来的,托采买的人递进偏院,名字写了韩子川。”
屋里霎时静了。
我起身去开门,将那封信接过来。纸不新,边角有些潮,封口封得匆忙,连蜡都压歪了。
我将门合上,回身走到王嫱面前:“看么?”
王嫱抬手接过,指尖按在封口上,停了一会儿,才拆开。
纸页展开,里面字迹急迫,墨色深浅不一,一看便是赶着写出来的。
她一行行看下去,动作不快。我站在旁边,只看见最开头几字,便已开始犯恶心——无非是身不由己、家中严命、官家征召、无法违逆,盼她体谅,盼她珍重。盼来盼去,盼的全是别人替他收拾亏心。
我忍了又忍,到底没忍住:“他这字写得挺挤,一看就很会替自己找位置。”
王嫱没有接话,只将信一寸寸看完。看完后,她把纸重新折起,折得整整齐齐——没有抖,没有停,也没有哭。
她只是将那封信放到烛火边,火先舔上纸角,再顺着字迹慢慢爬过去。墨迹卷起,发黑,缩成一团,那句句“身不由己”,眨眼便烧成了灰。
我盯着那点火光,胸口堵得发紧:“他连见都不敢见你……”
王嫱将最后一点灰拨进灯盏里,手指收回来,放在膝上:“他若真敢来,也就不必写这封信了。”
我蹲下去,趴在她膝边,手掌覆住她的手背。
她手有些凉,我便用两只手都裹上去:“你骂他吧。”
“骂完呢?”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