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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3章 旧榫归手 开口说话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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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在!”鲁阿成重重点头,“我怕忘,卷在那截梁榫底下了,外面再裹一层破布,摸着都硌手。”

我站起身,手心全是凉的。

沈万三一直在旁边听着,此刻开口,三两句便将人分派了出去道:“阿福,带人沿北埠追那两个生面孔,问脚夫、船工、卖草绳的、修篙子的,谁见过他们往何处去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阿庆,去旧木行、拆船场,问有没有人急着脱手一截旧梁料。若有人来问价,先稳住,莫惊动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林七,盯住周宅外面。新出来的管事、驴车、送货小厮,一个都别放过。”

“是。”

几人转身便散。

我看向沈万三道:“我跟第一路。”

他点头,没有拦,只道:“莫远离人群。”

“放心。”我抬脚便走,“我如今很惜命。真要冲,也得拉着周武昌一道做个了断。”

鲁阿成没听懂最后几个字,抬头一脸茫然。

我顺手拍了拍他肩膀道:“好好坐着,别乱动。你这腿明日还得派上用场。”

他龇着牙点了头。

从码头出来,我跟着那一路人沿北埠向北搜去。沿途问人,问得极快。

挑货的说看见两个生面孔往废仓那边去了;卖鱼的说其中一个手里确实抱着块旧木头;还有个修船的老汉眯着眼回忆,说那木头年份不浅,边口还带着旧裂,瞧着不大像寻常废材。

跑到半道,我忽然一拐,先冲进了顾素娘的纸坊。

纸坊里照旧乱中有序。伙计在那儿糊浆,手法颇为随意,糊得纸边歪歪扭扭。顾素娘正叉着腰骂人,骂得那叫一个行云流水、字字带劲,活像把三天的气都攒在这一口里喷出来。

她一见我这脸色,骂声立刻一收道:“又出事了?”

“狗急跳墙。”我开门见山,“账簿夹页给我,快。”

顾素娘张口先骂了一句道:“我便知道,周家那混账东西得发疯。”

嘴上骂着,手上却半点不慢,转身便去柜后摸账簿。厚厚一本旧账掀开,纸页翻得哗啦作响。

她翻到中后几页,手指在夹缝里一挑,抽出一页颜色发黄的欠单道:“便是这个!”

我接过来,纸边脆得厉害,稍一用力便能掉渣。字迹倒还清楚,记着葛青赊过一批杉木、楠木小料、榫钉,交付处赫然写着“周宅偏厅补梁样改”。

我胸口那根线猛地收紧了:“对上了。”

顾素娘朝地上啐了一口道:“那姓周的当年便是个会装样的。嘴里念诗,手里吃人。我早说过,越会摆谱的越脏。”

我将欠单连同抄好的账目一并收好,抬脚又要走。

顾素娘拽住我袖子道:“等等。我跟你一道去。”

“你去做什么?”

“骂人。”她眼一瞪,“遇上周家那帮东西,光靠你们几个未必够使。我这张嘴平时交税少,今天正好多出点力。”

我差点被她逗笑道:“行,嘴炮输出位加一。”

她显然也没听明白,反正知道是带她去,立刻把账簿往伙计怀里一塞。

“看店。谁再把纸糊成这鬼样子,今晚别想吃饭。”

伙计们齐齐缩了脖子,点头如捣蒜。

我们赶到北边废仓时,天色已经压下来一些。亮得发闷。河边那股水汽沉甸甸地压在屋檐下,废弃盐栈旁弥漫着烂木头、旧麻袋、河泥与木屑混在一处的味道,闻一口便叫人把昨晚的饭都怀疑一遍。

我立在仓外,抬眼看着那面破墙。墙皮一块一块往下掉,窗洞黑沉沉的,门板歪斜着,一副“请各路歹人放心入内”的模样。流光指环当真是会挑场景,前脚我还在沈家后堂对账,后脚便钻进这种一看就要出幺蛾子的地方,主打一个不叫人消停。

沈万三带人也到了,抬手示意将前后围住道:“从两侧进去。”

“是!”

我跟在他身后,一脚踏进仓门,脚下立刻“咔嚓”一声踩断了一根烂木条。里面光线发灰,草绳、烂板、废麻袋堆得到处都是。角落果然有动静。

两个男人正蹲在地上拆包袱。一个扯布,一个捧木,神情比偷油还急。大约没料到我们来得这样快,抬头时脸都僵了一僵。

下一刻,其中那个推板车的便想翻窗,被旁边横着的一根木梁绊了个结实,扑通一声摔了个脸着地。

我几乎要当场拍手。天道轮回,有时还挺讲究姿态。

沈家伙计齐声喝道:“拿下!”

两人扑了上去。另一个挥拳便抡,被两个人一夹,胳膊立时反拧到背后。

地上那个还想爬,脸上灰糊了一层,狼狈得像刚从泥浆里捞出来的。

我上前一步踩住那包袱边角,没让他够着道:“跑啊?方才不是挺能跑么?”

那人咬着牙,一声不吭。

沈家护卫将人一按,反手缚住。

另一个还在嘴硬,嚷着自己是收旧木的。

顾素娘站在后头,抱着手臂,张口便骂道:“收你家的旧木。你收木头用棍子先敲人腿?这是做买卖还是开黑店?脸上明晃晃写着‘穷凶极恶’四个字,还搁这儿扮行商,演技比我那糊浆的伙计还破。”

她这一通骂,呛得那人脸色都青了。

我蹲下去,将包袱一层一层扯开。最外面是破布,里头果然裹着那截旧梁榫。年岁久远,木色发乌,边口留着旧刀痕,凹槽处还残着一点发黑的浆灰。手刚触上去,我胸口那口气才算真正落下了半截。

“寻着了。”

鲁阿成说得不错,梁榫底下还卷着一张旧收条。纸被水汽洇湿了半边,墨迹有些晕散,但字迹尚可辨认,交接日期、补梁位置,俱在。我接过来时,手都紧了一紧。这点从死人、活人、旧账、流言里辗转保下来的旧纸,轻得像无物,偏又沉得压手,重得能将一场旧谎彻底压塌。

“还有东西。”沈万三道。

我一抬头,见他从包袱最里层抽出一张折得极小的便笺。展开一看,不是鲁阿成的字,也不是葛青的。纸张略新,笔意匆促,只寥寥数句:“取旧木,不留名。若有旁证,一并收净。”

我盯着那几行字,牙根一下绷紧,周家。

这一回,再想缩在暗处也难了。先前还只是猜测,如今这张便笺直接将手伸了出来,五根指头都写着“我干的”。

顾素娘凑过来看了一眼,立时冷笑道:“好,好得很。平日里把体面挂在嘴边,真怕翻了船,连泥里打滚的招数都用得这样顺。周武昌这脸皮,拿去铺祠堂屋顶都够防雨三年。”

我将便笺收起,抬头看向那两人道:“谁给你们的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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