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分工协作(2/2)
再看地上影子,日头已经偏西,木笼的阴影被拉得斜长,一晃一晃地擦过路边碎石。远处开始出现更多的人工痕迹,有低矮灌渠,有夯实土墙,偶尔还能见到成排棕榈。离王城越近,路越宽,水迹越多,人烟也越密集。
我盯了一会儿,心里大概有了数。若真要跑,只能趁停靠换水,最好是护卫忙着查贡册的时候。可就算那样,也顶多跑出几十步。周围极其空旷,除非会土遁,不然全靠腿跑,基本属于给人表演一个绝望冲刺。
结论很残酷,也很实在。
现在跑,死。进城,再找机会,才有活着的机会。
这时娜缇将嘴里的山楂咽下去一点,抬眼看我。
“你刚才看了外面很久?”
“嗯。”
“在找路?”
“在找人犯错。”
她听懂了,指尖将裙角慢慢抚平。
“护卫第三轮换岗会松一点。”她低声说,“每次给前面那辆重车补水时,我们这边会少一个人。”
我挑眉。
“你观察得挺仔细。”
“坐在笼子里,总得给自己找点正事。”她看向外面,“不然容易疯。”
我点了点头,又问:“你怎么知道是第三轮?”
“昨夜我没睡。”她顿了顿,“他们以为我睡着了,在外面说过一次。还说到王城前不许出差错,尤其是你。”
她说到“你”时,眼神落在我身上。
艾黎娅冷笑。
“当然是她。她那一身金子恨不得写上‘拿去献给王’。”
“这都能看来?”我说。
“瞎子才看不出。”
我将匣子往身边又挪了挪,说道:“听着,我被他们挑出来接近王。你们两个,一个性子硬,一个懂流程。真要说谁更碍他们眼,咱们仨各有各的碍法。可现在这局面,外面的人拿刀,咱们被装进笼子。自己人再互相拆台,属于免费赠送情绪价值,除了感动敌人,没别的用。”我抬手点了点木栏,“我再说一遍,眼下要紧的是先活下来。活着进宫,才有下一步。半路死了,什么步都没了,连遗言都会被风吹散。”
艾黎娅猛地抬头。
“进宫就是活路?”
“现在还不是。”我看着她,“你若真想跑,至少先算清护卫、方向和水。现在冲出去,除了送命,没有下一步。”
她牙关一咬。
“总比坐着等卖好!”
“谁说进宫就是被卖?”我往外抬了抬下巴,“那是另一个局。进了局,才有机可乘,有缝可钻。没进局,只有一抔黄土。”
艾黎娅盯着我,鼻翼轻轻张合,半天才说:“我宁可死在外面!”
“你这话说得很有骨气。”我点头,“可骨气不能替你挡刀。你真要死,也挑个值钱点的时候。现在死,连给人添堵都添不大。”
娜缇没忍住,偏过头笑了一下。
艾黎娅横了她一眼。
“你笑什么?”
“笑她说得对。”娜缇将膝盖放下些,背也没刚才那么紧,“我们现在若闹出事,纳布苏姆顶多骂一句‘损耗’,换辆车就走。王城那里连名字都不会知道。”
艾黎娅沉着脸,过了片刻,低低骂了句什么,听不清,大概不太适合写进正经书里。
于是我将话锋一转。
“你们都听着。接下来几件事,先做。”
娜缇先应:“你说。”
“第一,省力气。”我指了指她们两个,“别乱挣,别哭,别大喊。嗓子一哑,缺水更快。脸色也别弄得太惨,惨了会被当次品。咱们现在最缺的不是尊严,是体力。”
艾黎娅皱眉。
“被当次品又怎样?”
“怎样?”我看她,“次品先被扔去别的地方。你若想找机会,先得留在最热闹、最有规矩的地方。没人看守的小角落,死得最快。”
她没吭声。
“第二,护住自己。”我从布包里摸出一点药粉,分成三份,分别包进碎布角里,“这个收着。若真擦伤了,先压血。别让伤口在路上发炎。这里热,伤口烂起来比翻书还快。”
娜缇接过去,小心塞进腰带内层。艾黎娅捏着那团小布,看了我一眼。
“你怎么什么都有?”
“师兄牌居家旅行包,主打一个命硬。”我将最后一份塞给她,“别问,问就是祖传交代。”
她明显没听懂“交代”,但也没追问。
“第三,记东西。”我敲了敲木板,“记路,记人,记规矩。谁什么时候换岗,谁手上有钥匙,谁脾气躁,谁爱偷懒,谁说话有分量,都记。现在咱们手里没有刀,脑子就是刀。”
娜缇点头。
“这个我会。”
“很好,那你负责补充情报。”我看向艾黎娅,“你负责看人。”
“我看什么?”
“看谁最想打你。”我说,“这种人往往最容易被激,也最容易露破绽。你要是真想狠狠干一票,先将该盯的人盯住。”
她神色动了动。
“你将我当什么?”
“当能咬人的。”我回答得很快,“总比将你当摆设强。”
艾黎娅终于没再顶,低头将药包收进掌心。
车轮碾过一段碎石,笼子颠得厉害。我们三个都下意识扶了一把木栏。外面有人喝骂牲口,鞭梢一甩,尘土随着扑进来。我掩了掩口鼻,顺手从布包里抠出最后一点薄荷,掐碎,分给她们。
“先含着。等下要是再停,尽量在停之前将状态弄得像个人。”
娜缇边接边又问:“你真打算帮那个文官做事?”
“你看我像傻子?”
“那你接簪子?”
“接簪子不等于认命,接簪子叫拖延时间。”我将匣子往腿边一压,“他要我现在死心塌地,我偏要先装出一个可以被拿捏的样子。只要他觉得我还有用,咱们这一车就能多喘几口气。”
艾黎娅冷声道:“你就不怕进宫后真被逼着动手?”
“怕啊。”我说,“但怕也得往前走。现在掉头更快死。”
她看着我,眉心压得很低。
“你一直这么冷静?”
“没有。”我老实回答,“只是以前吃过亏。现在知道,场面越烂,越不能随着一起烂。”
这话一出口,我自己先愣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