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AI 画人,五官各走各的路(1/2)
张磊入职一周后,终于把自己活成了表情包。
事情起因是快点文化接了一个美妆品牌的短视频代运营,客户要求“年轻、活泼、有冲击力”,主管让团队做一组AI生成海报,用来测试不同风格的封面。张磊作为新媒体运营助理,负责写提示词、整理图片、交给设计同事二次处理。
这活听起来不难。
至少张磊一开始是这么想的。
他给林凡发消息:AI画图,稳了。今天我就是艺术指导。
林凡回复:你先确认自己会拼“艺术”。
张磊:少看不起人。我现在掌握提示词工程。
林凡:你昨天把“高级质感”写成“高级纸感”。
张磊:那叫环保风。
中午,张磊发来第一张图。
林凡正在青橙数科吃盒饭。图片点开的一瞬间,他差点把米饭吸进鼻子。
图里是一个拿口红的年轻女性,背景是粉色光影,乍一看还挺精致。仔细看,女人左手有六根手指,右手像临时从另一个物种借来的,口红悬在空中,和嘴唇之间隔着一种令人困惑的宇宙距离。最可怕的是她的眼睛,一只看向镜头,一只看向未来,仿佛同时发现了美妆新品和人生真相。
林凡回复:这人是不是正在被口红绑架?
张磊:别笑,我已经笑过一轮了。
林凡:客户看了吗?
张磊:还没。主管说多生成几版,总有一版能用。
很快,第二张来了。
这次人物手指正常了,问题转移到牙齿。模特笑得很灿烂,嘴里牙齿密密麻麻,像一个小型键盘。林凡看了两秒,觉得这图如果晚上发出去,美妆品牌可能直接转型恐怖内容。
第三张更离谱。AI似乎误解了“妆容清透”,把模特半张脸画成透明,隐约能看见后面的背景灯。张磊配字:这一版主打灵魂裸妆。
林凡笑到被王启看见。
王启端着咖啡过来。
“看啥呢?”
林凡把图给他看。
王启沉默三秒。
“这姑娘是有什么未完成的心愿吗?”
刘洋也凑过来,看完后立刻来了精神。
“发我发我,我要做技术部群头像。”
几分钟后,青橙数科技术部小群里开始流传张磊公司的AI翻车图。大家平时被需求折磨得半死,难得找到快乐源泉,纷纷开始点评。
刘洋:六指那张不错,适合宣传“多一指,多一份精致”。
王启:牙齿那张可以做键盘广告。
赵哥:别笑太大声,钱总在外面。
林凡:收到。
五秒后,钱总在大群里发:大家午休时间可以适当放松,但下午两点准时开项目同步会。
技术部小群瞬间安静。
刘洋发了一个“被看见了”的表情。
下午,张磊继续发图。AI绘画工具在他的提示词里反复挣扎,一会儿把口红画成香肠,一会儿把粉底液画成洗洁精,一会儿把品牌logo融进模特头发里,仿佛那姑娘从小接受商标纹身教育。
张磊崩溃地发语音。
“凡子,我现在理解什么叫艺术不可控了。以前我以为不会画画的人被AI拯救了,现在发现AI只是给不会画画的人提供了更多不会画画的方式。”
林凡在工位上憋笑憋得肩膀抖。
“你提示词怎么写的?”
张磊发来一段。
“年轻亚洲女性,精致妆容,干净背景,高级感,商业大片,手持口红,自信微笑,光影层次丰富,真实摄影风格。”
林凡看完,觉得没大毛病。
王启凑过来看,说:“加一句‘正常手指’试试。”
张磊照做。
新图出来,手指正常了,眼睛开始不正常。
刘洋建议:“加正常眼睛。”
张磊加上。
下一张眼睛正常了,手指又多了。
林凡说:“它像在跟你玩打地鼠。”
张磊:我现在想打自己。
这场AI绘图灾难持续到下午四点。主管终于受不了,让设计同事亲自上手修。设计同事是个短发姑娘,叫周舟,在公司有“人类修图补丁”的称号。她一边修图,一边骂。
“以后谁再说AI能替代设计,我就把这六根手指打印出来贴他工位上。替代什么?替代我的午休吗?”
张磊坐在旁边,像犯错小学生。
“舟姐,我也是按主管要求试工具。”
周舟瞥他。
“我知道。你没错,错的是世界太着急。”
这句话后来被张磊原封不动发给林凡。
林凡看着“世界太着急”几个字,忽然觉得周舟是个明白人。
AI绘图确实惊艳。它能在几秒钟里生成过去需要摄影、模特、灯光、后期才能得到的画面。可它也会在一些细节上突然露馅,露得理直气壮。五官、手指、文字、物理关系,像一群各自上班的员工,互相不认识,只在同一张图里临时团建。
更微妙的是,老板们往往只看见前半句:几秒钟生成。
后半句“还需要人修到能用”,他们选择性失明。
青橙数科这边也没闲着。下午项目同步会上,钱总兴致勃勃地展示了几张AI生成的宣传图,准备用在公司官网新版里。第一张是“数字化企业服务场景”,画面里一群商务人士围着一块透明屏幕,笑容自信,背景充满蓝色科技感。
刘洋小声说:“这屏幕上的字怎么像甲骨文?”
王启盯着图。
“左边那个人的手穿过桌子了。”
林凡看见右下角一个男人的脸长得像被复制了一半,另一半忘了加载。
钱总完全不在意。
“大家看,这就是AI设计的效率。以前做官网视觉,要找设计、找素材、买版权,现在自己生成,成本一下降下来。”
技术部没人说话。
设计部仅有的一个美工小陈脸色不太好。她坐在角落,手里捏着笔,低头看电脑。
钱总继续说:“当然,AI生成后还需要人工微调。小陈,你后面把这几张图优化一下,明天给我。”
小陈抬头,笑了一下。
“好的。”
那笑容很标准,林凡看着却觉得有点扎。
AI生成几秒钟,人工微调到明天。这就是很多所谓提效的真实结构。前面的人节省了沟通成本、素材成本和等待成本,后面的人接住了所有奇怪细节、审美判断和加急修改。效率像一条传送带,把麻烦从一个环节更快地送到另一个环节。
会后,林凡去茶水间倒水,碰见小陈在冲咖啡。她眼底有点青,像常年和甲方审美作战留下的勋章。
“那些图你看了吗?”她问。
林凡点头。
“看了。”
“你觉得能用吗?”
林凡犹豫了一下。
“修修能用。”
小陈笑了一声。
“万能句。甲方也这么说。”
林凡有点尴尬。
小陈端着咖啡,靠在柜边。
“我不是反对AI。它有些图确实能给灵感,也能省找参考的时间。但老板看见的是十秒出图,不是我后面修三个小时。他觉得设计变简单了,可审美没变简单,责任也没变简单。图丑了,客户不会骂AI,只会说设计不专业。”
林凡想起张磊那边的周舟。
“你们设计是不是都快被AI逼成哲学家了?”
小陈笑了笑。
“被甲方逼的,AI只是新来的同事,比较爱添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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