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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 废木棚里的清理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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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从老摊主家出来时,县局已经过了熄灯点。

走廊里只剩值班室一盏灯,灯泡晃得厉害,把墙上的通知牌照得像一块没擦干净的镜子。罗明义去补协查手续,沈立川跟曹法医去领手电、雨衣和证物袋。

“现场最好别拖。”曹法医从柜里翻出一只旧药盒,蓝漆掉了一半,“雨再下,痕迹就没了。”

刘成站在楼下水泥台阶上,手插在裤兜里,像想上来又不敢上来。唐秋萍从他身边过去,低声说:“先别乱跑。”

刘成点了一下头,没出声。

废木棚在滑坡后面,要沿着白天那条马道再往里走。夜里的山比白天低,竹子被雨压下来,叶尖扫过雨衣,水珠顺着领口往里钻。林业站借来的三把手电,一把光散,一把发黄,只有沈立川手里那把勉强能照出地上的纹路。

走到坡后时,沈立川先闻见更重的味道。

不是腐,是潮木头泡久以后慢慢发出的腥,底下混着一点铁味。棚门边有新泥,一串鞋跟拖出来的浅痕从门口往里,像有人想抹掉什么,结果抹得更明显。

罗明义蹲下看了一圈。

“有人进过。”

曹法医把手电抬起来,照到最里面。

刘三满躺在木棚深处,半边身子被旧雨布盖着,雨布边沿压着一块柴火。外面看上去甚至整齐,像只是累了,靠在这儿睡过去。

可沈立川一眼就知道不对。

腹部衣料被人往里按过,压痕太平,平得反常。木地板上有一圈淡淡的湿印,不像雨水,像人先被放平,又被什么压过,最后边上被擦了一遍。

“先封棚口。”沈立川说。

刘成赶到时,雨衣扣子还没扣好。他看到地上的人,脚下一顿,肩膀一下僵直。没有哭,也没有扑,只是弯下腰,像身体先一步认出来,嘴还不肯承认。

“别进。”沈立川拦住他。

刘成抬头。

“那是我爹。”

“先别进。”

这四个字像一堵墙。刘成的手攥着门框,指甲扣进湿木头里,木屑粘在指缝。

曹法医蹲下,没有立刻翻动尸体。他先看衣服边缘,又看那块旧雨布。

“腹部有外力伤。”他说,“外层处理过,不是简单摔倒。”

沈立川把手电往旁边移,照到刘三满身边压着的一张复印病历。纸边起毛,诊断栏里仍是那两个字。

清理。

姓名栏空着。

唐秋萍站在门口,手里的本子没有翻开。她看了看病历,又看刘成,脸色发紧。

“这不是他自己放的。”

“现场被人动过。”罗明义说。

曹法医掀开雨布一角,露出刘三满手边的一截布带。布带上有灰白纤维,和白天那副旧担架木刺里的纤维相近。

“看这里。止血加压的痕迹。”曹法医声音很低,“像有人处理过外面,却放任里面继续出血。”

刘成的喉咙动了动。

“他还活过?”

没人立刻答。

沈立川看了曹法医一眼。曹法医没有点头,也没有摇头,只说:“先抬回去,县里能看的有限。”

雨点重新落下,打在棚顶旧铁皮上,密得连成一片。刘成站在门口,被雨水从头发里浇下来,却像没感觉。他终于问出一句:

“他是不是终于肯说了?”

这句话很轻,轻得像怕棚里那点冷气把它冻住。

罗明义把脸别开。

沈立川把病历纸装进证物袋,封口时手指压得很稳。刘成盯着袋口,喉结动了一下,像那道封条封住的不是纸,而是他等父亲开口等了很多年的一口气。

县医院停尸间在后楼。门口一盏白灯,照得地砖发灰。

刘成一路没有坐车厢,站在警车后斗边缘抓着雨布,像怕中途一松手,刘三满就会从这条路上再丢一次。到医院时,他鞋里全是水,走两步就发出一声闷响。

门一开,冷气先出来。

刘三满被擦过脸,额头和下巴都很干净。尸体一进医院,反倒比在废木棚里更像一个人,只是安静得过分,像被人从一段长路上硬停下来。

刘成先看手。

那只手上没有铜戒指,指节却粗,虎口磨得发白,拇指根部有旧茧,像常年牵马缰、拉绳结出来的。左小臂有一小块旧灼痕,边缘已经平了。

“不是我爹。”刘成说。

罗明义看着他。

“再看清楚。”

“我爹不戴戒指的人,不是我爹。”

他往前撑了一下,手几乎要碰到停尸台,又硬生生停住。

沈立川把灯压低,让他看见右手腕内侧那道勒绳留下的旧擦痕。

刘成的眼圈一点点红了。没有眼泪,只是红。他站了很久,最后点头。

“确认。”

这一次,声音平得像一块木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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