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旧楼铁柜里的残页(1/2)
县局旧楼在后院最里侧。
旧楼不是没人用,只是所有人都绕着用。新案不往这里放,年轻民警也很少进来。楼梯扶手上有一层潮腻的灰,手指摸过会留下亮痕。罗明义走在前面,走到二楼拐角时停了一下,像身体比脑子更早记得这里。
沈立川看见墙上有一块钉痕,原来应该挂过牌子。牌子被取走后,白印还在。白印旁边有人用铅笔写过两个很小的字,又被擦掉,只剩一团灰。
“以前这里放什么?”
罗明义没回头。
“旧案。”
“现在呢?”
“没人承认旧案还在这里。”
雨停以后,屋檐还在滴水。墙角有一道深浅不一的黑痕,像雨水渗过太多年,自己在墙上留了条路。罗明义带沈立川过去时,天刚亮不久,楼道里没有人,只有拖把靠在门边,水桶里浮着几片竹叶。
值班老民警把钥匙从抽屉底下摸出来,开门前先看了罗明义一眼。
“还要翻?”
罗明义说:“翻。”
老民警没再问。他把钥匙递过去,指尖避开了沈立川的视线,像这把钥匙不是开门的,是把旧事重新往外拽的。
档案室里霉味很重。铁柜排成两列,柜门上贴着褪色标签,很多字被水泡得发软。最里侧那只柜子贴着“待清”,纸条边缘翘起,胶已经老化。沈立川站在门口,先没有进去。他看见地面上有两种脚印,一种是老民警的布鞋印,另一种更浅,鞋底纹路很细,像不久前有人来过。
“最近有人查过?”
老民警低头看了一眼。
“档案室天天有人来。”
“旧山医疗队的柜子,也天天有人来?”
老民警不说话了。
罗明义站在柜前,没有马上开。
“十年前,省里来过人。”
沈立川看他。
“谁?”
“姓陈。”罗明义把柜门拉开,“查旧山医疗队。来了不到一个月,资料少了半页,人也调走了。”
“名字呢?”
“当时县里都叫他陈主任。”
“全名。”
罗明义没有答,只从柜里抽出一叠薄得发脆的残页。纸边毛糙,像被人撕过,又重新塞回去。沈立川戴上手套接过来,纸页在指腹下轻轻发响。
第一页是汇报摘要,开头已经缺了,只剩“现场已核”“证物编号”“建议续查”。第二页更糟,抬头被水泡过,执笔人一栏只剩一个姓。
陈。
后面的字像被利器划掉,又被潮气晕开,只余半截笔画。沈立川盯着那一处看了很久。
“像个石字。”
罗明义把视线移开。
“我只知道他姓陈。”
“你刚才说省里来过人。一个月不到就调走。材料少了页。”
“我说的是事实。”
“没说完的也算事实?”
罗明义低头去翻抽屉。抽屉里堆着没销掉的借阅卡,卡角发黄,中间几张被人折过。最上面那张盖着红章,章边裂了,日期停在十年前七月。沈立川拿起借阅卡,看见借阅人一栏被水泡糊,只剩一个“陈”字和尾端一点竖钩。
老民警站在门口,咳了一声。
“那时候资料调来调去,谁签谁拿,不一定准。”
“不准的东西为什么还留借阅卡?”沈立川问。
老民警又不说话。
沈立川把残页翻过来,背面有一行很浅的铅笔字:另附水泡照片两张,已移交。
“照片呢?”
“没了。”
“你看过?”
罗明义答得太快。
“看过一部分。”
档案室里只有柜门轻轻回弹的声音。沈立川听见那句“一部分”,心里反而更清楚。罗明义给出来的东西,从来都不是全部。他像在试一条绳,放出一点,看沈立川能不能抓住,又能抓到多深。
罗明义弯腰,从柜底抽出一个牛皮纸袋。
纸袋外面也贴着“待清”。麻绳缠了几圈,绳上有灰。他把袋子放到桌上,手压着绳结,却迟迟没有解。
“这不是入卷的东西。”
沈立川说:“那你为什么留着?”
“有些东西入了卷,就没了。”
麻绳被解开,先掉出来几张手绘现场图。铅笔线不细,标记却比正式勘验摘要更清楚:帐篷位置、泥地拖痕、物资堆放点、后侧竹篾,还有一条用虚线画出的转运路线。虚线从医疗队帐篷后头绕出去,避开公路,贴着山脚,最后停在一个没写名字的口子。
第二样是水泡过的照片。照片边缘发皱,黑白灰糊成一片,但仍能看见蓝油布,和角落里一只鞋尖。比正式档案里那张更清,清到沈立川一眼认出它不该被压在这里。
“这张没进卷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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