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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章 马道尽头的仓库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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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,沈立川跟刘成走马道。

出发前,刘成把修车铺门关了。铺子里还有一只没补完的轮胎,水盆旁边放着锉刀和胶片。有人喊他,说有车胎漏气,他头也没回。

“今天不修。”

喊他的人愣了一下,像从没听过刘成拒绝活。刘成把锁扣扣上,钥匙揣进裤兜。沈立川看见他手背上有几道新伤,应该是昨晚在马棚或修车时划的。刘成没有包,任它干着。

“你可以不去。”沈立川说。

刘成看着他。

“你走得懂马道?”

沈立川没再说。

从县城坐车到林场,再往里,警车就进不去了。拖拉机都只敢停在半山腰。雨后的草贴着路边,鞋一踩,水就从草根里冒出来。刘成背着帆布包,里头装着绳子、旧钳子和一小包烟丝。

他一路不怎么说话。

走到第一处岔路,他才停下。

“我爹以前走这边。”

沈立川看过去。一边下坡,一边绕进更深的林子。地上有马蹄印,被雨抹得很浅,像一串快要消失的旧口供。

“你怎么知道?”

“他回家身上有草籽。”刘成蹲下,从裤脚边拈起一点细草,“这种草只长这边。扎裤腿,洗不掉。”

唐秋萍没跟他们上山,她送到林场口就停了。临走前,她说旧物资路不是地图上的路,是人记着的路。马帮按水位、寨子、口岸时辰走,不按公路牌走。

现在沈立川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。

马道没有一条直线。它避开大路,绕过塌方,贴着水位低的地方走。遇到两棵老树,就从中间穿;遇到石头,就踩石背;遇到被雨冲开的沟,就顺着沟边细窄的一条土棱过去。刘成走得稳,沈立川几次踩滑,只能伸手扶竹子。

刘成没有回头扶他。

他不是给警方带路。

他是在重新走刘三满死前走过的路。

走到半山腰,前面出现一个废弃仓棚。棚边墙皮是新旧两层,外头刷过灰白,里面却露出更早的红砖。门口木牌斜挂着,字掉了一半,只剩“仓”字半边。

“我爹接过的旧物资,可能进过这里。”刘成说。

门口泥地有车辙,不深,像小货车;旁边还有马蹄压出的圆点。车和马在这里交过一次,说明这地方不是终点,是换手。

沈立川沿着仓棚后头的窄路继续看。雨水冲出的小沟把泥分成一条一条。路尽头,真有一座边贸仓库。砖墙新,铁门也新,门框附近却总是潮,像地下的旧水一直不肯退。

仓库门口有个值守点,桌上压着登记本。纸页被一块石头压住,风一吹,页角还是抬起来。

守门人见他们来,先皱眉。

“有协查函吗?”

沈立川递过去。

对方只瞄了一眼,就把本子推出来。

“查货可以,别堵门。”

刘成站在旁边,看着登记本发呆。沈立川翻到几天前的记录,一页上有明显涂改。“旧物资”三个字被新墨盖掉,换成“杂货”,但边角还留着一点原字尾巴。

刘成忽然说:“这是我爹的字。”

“你认得?”

“他‘货’字最后一笔收得快,往上挑。”

守门人看了刘成一眼。

“你别乱认。仓库里写字的人多。”

刘成没看他,只看那一笔。

“我从小看他记账。他写错字,都是这个收法。”

沈立川把本子往后翻。最后一页有空着的签名栏,旁边压着一小块干泥,泥里混着草籽,和刘成刚才在路边指给他看的草一样。

“他来过。”刘成说。

没人答。

仓库后头有人拖货,铁轮子蹭地,声音尖。沈立川抬头,看见半开的后门,门后是一条更深的黑道。

守门人说:“再往里要等主任。”

“主任在哪?”

“口岸。”

又是口岸。这个地方的每一条路,最后都能把人推到口岸去,再用关闸、介绍信、货单和时间把人挡回来。

沈立川没有硬闯。他把登记本那页拍下,又让刘成指认草籽和字迹。刘成写字不好,指认倒很稳。他把手按在纸边,手背上青筋突起。

“我爹不是在废木棚被随便扔下的。”他说。

“嗯。”

“他是从这里往回被人扔出去的。”

沈立川抬头看他。

刘成的眼睛红,却没有哭。

“他肯定来过这里。”

沈立川已经有了数。

刘三满的路线,不是停在废木棚。它最后落进了这座仓库。

夜里回到县局,整栋楼停了半边电。值班室煤油灯亮着,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,像一条快断的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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