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看门人的无事(1/2)
马守成第一次真正出场,是在仓库门房。
门房外头挂着一只小铁钟,钟锤已经锈住,敲不响。旁边贴着一张仓库制度,纸被雨水泡过,只有“严禁私自开仓”几个字还能看清。马守成坐在制度
沈立川进门时,他正往茶里添水。浓茶已经泡得发黑,再添水也淡不下来。他把热水壶放回炉子上,才慢吞吞擦手。擦完手,才拿协查函。每一步都慢,却不慌。
这种人最会把时间拖成自己的东西。
门房不大,窗台上放着一只搪瓷杯,茶色很重,早就凉了。墙上挂着旧挂历,翻到哪页都没差,因为日期停在半个月前。桌角压着值班簿,簿面被油手摸得发亮。
马守成瘦,头发贴着脑门,眼角很深。说话时嘴角总往一边牵,像常年不想把话说满。
“沈警官。”他先笑了一下,“又来查货?”
沈立川把协查函递过去。
“查人。”
马守成慢慢点头。
“人比货麻烦。”
唐秋萍站在门口,没有进,也没有退。她看着门房里那本值班簿。
“你昨天写了什么?”
马守成把茶杯往边上挪。
“无事。”
“平时都写这个?”
“差不多。”
“刘三满来过吗?”
“不记得。”
“唐明生呢?”
“不记得。”
“陈拐子呢?”
马守成这次连眼皮都没抬。
“也不记得。”
他答得快,像故意让这些名字都落不到自己身上。沈立川低头看值班簿,最近几页果然都只有“无事”两个字。有的页后面补一个勾,有的连勾都没有。
门外货车正在过磅。铁板被压得哐当一声,仓库工人骂车慢,司机回骂,声音隔着门帘涌进来。马守成却像听惯了,只用手指把茶杯转了半圈。
“你每天坐在这里。”沈立川说,“货车从门口过,司机签字,仓库开门,后仓落锁,你都看得见。”
马守成笑笑。
“看见不等于记得。”
马守成说这句话时,门外正好有辆车倒进货场。司机探头喊他,让他出来看磅。马守成没有动,只朝外摆了摆手,像看磅这件事也能先等一等。
沈立川看着他。一个真正什么都不记得的人,不会这么稳。马守成稳,是因为他知道哪些话可以说,哪些话要让货车声盖过去。他把自己活成门房的一部分:桌子、茶杯、值班簿、窗外过磅的铁板。人一旦变成东西,就能少担很多责任。
唐秋萍忽然问:“你有没有家人?”
马守成看她一眼,笑了一下。
“查案还查这个?”
“我想知道,你每天写无事,是写给谁看。”
马守成的笑淡了。茶杯被他转回原位,杯把朝右,像连这个方向都不能错。
“那你记得什么?”
“记得别挡车,别堵门,别问不该问的。”
这句话说完,门房里静了一下。
马守成也意识到自己说多了。他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凉茶,像要把那句话压回去。
沈立川问:“十年前七月的值班簿呢?”
马守成脸上的笑停了一点。
“那么久,谁还留。”
仓库主任在旁边说:“旧本子有的还在,潮了,缺页。”
“拿来。”
主任不太情愿,磨了半天,才从柜底翻出一叠旧本。纸页有霉点,边角脆。翻到十年前七月,其中一页被撕掉,撕口很旧,毛边已经发黄。
沈立川看着撕口。
“这页谁撕的?”
主任说:“旧了。”
唐秋萍问:“旧了就会自己撕?”
主任不答。
马守成端起茶喝了一口。茶早凉了,他却像没尝出来。
“沈警官,仓库这么多年,缺个页很正常。”
“你记不记得唐明生?”唐秋萍又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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