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三行字和一杯浓茶(1/2)
沈立川带协查函回仓库时,天又阴了。
他昨夜睡得很浅。唐秋萍那句“管名字什么时候能活”一直在脑子里转。出门前,他把空白信封留在桌面最外侧,没有压进卷宗夹。
仓库门口照常出车。没有人因为马守成昨天写了三行字就停工。货车一辆接一辆进出,像什么事都没发生。沈立川看着这片照常,心里反而更不舒服。很多罪就是藏在照常里。
仓库主任把值班簿从抽屉里拖出来,动作慢得像故意耗时间。那本簿子边角磨圆,封皮上一层油光,翻开后纸页发出轻轻的脆声。
“就这些。”主任说,“看完赶紧还。”
沈立川没有从案发前一天直接翻。他从前头几十页开始,一页页看。
无事。
无事。
无事。
有的后面补一个勾,有的连勾都没有。马守成的字总往右偏一点,像写的时候不愿把整张纸占满。每一次落笔都短,收得快。一个人把日子压成两个字,压久了,字也会变成习惯。
唐秋萍站在旁边,手里攥着那个空白信封。她没有催,只偶尔看一眼旧登记本另半册。她更在意里面有没有唐明生第二处残影,可沈立川知道,眼前这本值班簿必须先读完。
翻到案发前一天,字突然多了。
无异常。
门窗完好。
货物清点无误。
三行,每一行都工整。和前头几十页比起来,像一个常年装聋的人忽然把每个字都说清楚。
唐秋萍低声说:“这不是认真。”
沈立川点头。
“是给自己留后路。”
主任皱眉。
“仓库这么多人,他多写两句也不行?”
“平时他不多写。”
“人总有勤快的时候。”
“他不像。”
主任脸色不好看,却没再顶。
沈立川把那三行抄下来,又往后翻。更早的月份里,有一页撕口很旧,和昨天看到的十年前七月缺页能对应上。再往后,纸缝里夹着一小块薄票角,已经被茶水泡黄。
“这是什么?”
主任说: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的东西,挺多。”唐秋萍说。
主任不敢接她的话,只往门外看。
唐秋萍忽然从门房外头抱回半册旧登记本。
“仓库外米袋底下压着的。刚才主任说没有。”
主任脸色变了。
“那是废本。”
“废本也有人藏。”
沈立川把两册对上。纸页潮,翻开时发出黏连的响。半册旧登记和手里的值班簿并在一起,第三份病历复印件就显出来了。它原本夹在登记页中间,像有人故意让它等一个会翻到这里的人。
诊断词:沉默。
姓名栏边缘被水泡坏,只剩最后一小截笔画,看不出是谁。
沈立川没有动那页纸,只让曹法医先看。曹法医蹲在门房外,盯了很久。
“这页不是自然夹进去的。”他说,“被放过。”
“也可能是后来塞的。”
“可能。但塞进去的人很清楚,这本登记册平时不会被翻太细。”
唐秋萍问:“马守成为什么会有这页?”
没人答。
门房里那只搪瓷杯还在。浓茶凉透,杯沿有一道浅浅的茶垢线。沈立川看着那道线,忽然觉得它像马守成这个人留下的边界:每天喝茶、写无事、看货车进出,知道什么也不让茶水漫出来。
罗明义从外面进来,声音很低。
“马守成人呢?”
主任支吾。
“今天没来。”
“家里找过?”
“找过,没人。”
“昨天还在。”唐秋萍说。
“今天不在。”罗明义重复了一遍。
屋里一下静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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