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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章 法医沉默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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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能。只能说规格吻合,来源需要你们查。别把我的话写成结论。”

“我们查。”罗明义说。

他这句说得很沉,像不是回答曹法医,而是给自己补上一句迟到十年的话。

天亮后,样本用小瓶装好,旧药盒临时垫着,外面再用橡皮筋扎。送州里的班车还要等两小时,司机催过一次,说路塌了一段,晚了就要绕。

曹法医把移交单摊在窗台上写,窗台不平,笔尖几次划破复写纸。他不肯在死因栏多写半个字,只把“待切片复核”写得很重。护士拿来一卷旧胶布,贴封口时问要不要再加一层。曹法医说加,声音不高,却像给这件事又添了一道门闩。县医院能做的事到这里就停住了,剩下的要交给州里,交给班车,交给一段被雨水泡坏的山路。

沈立川站在旁边看着,心里烦得厉害。移交单、封口、编号、班车时刻,几样东西排在窗台上,每一样都慢,每一样又都不能少。曹法医收好笔,临走前又检查了一遍瓶口。那动作慢得近乎固执,瓶口胶布被他按出一道很浅的褶。

唐秋萍站在门边,听见“复核”两个字,嘴唇动了一下。她没有催。唐明生等了十年,马守成等不到天亮,这些等待都不公平,可不公平不能拿来抵账。她把信封又往掌心里压了压,纸角硌着肉,提醒她别把急当成答案。

沈立川站在医院门口,看民警把样本盒放进帆布包。包口扎紧时,里面轻轻碰了一声。

曹法医站在他旁边。

“马守成死得很安静。”

“安静不是没有挣扎。”

“对。”曹法医说,“有些挣扎在身体里面。”

沈立川低头看自己的右手。手指有点僵,像刚才那句话也沿着某根线勒到他自己身上。

他忽然不想再等。

这个念头一出来,沈立川自己先警觉。查案最怕“不想等”。不想等,就会跳过该走的步子;不想等,就会把直觉当证据;不想等,就会在审讯室里让对方抓到你真正的伤口。

他把右手握成拳,又松开。

曹法医看见了。

“你现在最好睡一会儿。”

“睡不着。”

“睡不着也躺着。你再这么绷着,案子还没破,人先断。”

沈立川没有答。他看着班车开出医院门口,帆布包在车窗边晃了一下,很快被雨雾遮住。样本往州里去了,结果还没回来,人却已经开始往下一条线走。

他知道自己会去找高顺。也知道这不是一个好决定。

沈立川还是回了一趟招待所,换了干衣服。衣服挂在椅背上,湿袖口一滴一滴往下落。他坐在床边,试着把今晚要问的问题写出来:耗材,谷口,纸袋,马守成。写到第五行,笔尖停住。

他想写“谁教你”,又把这三个字划掉。现在还不能问这个。问早了,对方会知道他们最怕什么;问晚了,也许对方已经跑了。

窗外有车从街上过去,灯光扫过墙面。沈立川看见自己的影子短短晃了一下,右手比左手更明显。他把笔换到左手,写得很难看,却还是把问题写完。

罗明义在医院门口拦了他一次。

“你现在像闻到血的狗。”

话很难听,沈立川却没有生气。罗明义不是在骂他,是在提醒他。一个刑警如果太想抓住什么,就会把所有东西都看成能抓的地方。

“高顺今晚会跑。”沈立川说。

“你怎么知道?”

“因为如果我是递纸袋的人,马守成一死,我会换司机。”

罗明义盯着他。

“你又在替凶手想。”

沈立川没答。替凶手想有时是破案,有时是走近悬崖。他知道区别,却未必总能停住。

罗明义没有继续劝。他知道劝到这里已经够了,再多说,只会让沈立川更想证明自己清醒。两个人从医院出来,走到院门口时,送州里的班车已经只剩一个模糊尾灯。

唐秋萍站在雨棚下,没有跟上来。她看着沈立川的背影,忽然觉得曹法医说得对:他理解得太快。她以前只把这种快当成能力,现在才看见快也会割人。刀快,才容易割到自己。

她追上去,问:“你一定要今晚审高顺?”

沈立川停了一下。

“不一定审。先截住。”

“你这句话,你自己信吗?”

沈立川没有回头。

唐秋萍就知道答案了。她没再劝,因为她也想抓住高顺。她只是第一次清楚感觉到,他们想要同一件事,却可能用不同的手去拿。

去检查站的车里,三个人都没怎么说话。雨刮器来回摆,刮开一层水,很快又被新的水盖住。唐秋萍坐在后排,把那只空白信封压在膝上。她知道沈立川今晚会硬,甚至希望他硬一点。马守成死了,高顺在路上,闻砚还在雨棚下,谁都没有资格慢悠悠。

可她又想起废货仓里那只抓住她手腕的手。救人时,沈立川也很硬。硬不是错,错的是一个人什么时候开始相信自己的硬比程序更可靠。

罗明义坐在副驾,忽然说:“等会儿你看着他。”

唐秋萍没有问看什么。她看向前排沈立川的右手。那只手搭在膝上,手背很安静。越安静,越像压着什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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