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罗明义藏下的第一层(1/2)
旧宿舍楼在县局后院。
唐秋萍没有跟进屋,却也没有走远。她站在楼下,能看见二楼那扇窗被推开一点。窗里没有灯,只有沈立川手电偶尔扫过墙面,光一晃,她就想起废货仓。那束光救过她,也让她看见一个人能多接近失控。
楼下煤渣地泡着水,脚一动就响。她站得很稳,像要把自己钉在这里,等楼上那些男人终于把藏着的东西拿出来。
雨把煤渣地泡黑了,踩上去一脚一层泥。那排楼早就没人住,窗框锈得厉害,楼道里灯泡发黑,墙皮起翘。罗明义拿钥匙开门时,钥匙插了两次才进去。
“十年前你住这里?”沈立川问。
“住过半年。”
“陈怀石来的时候?”
罗明义没有答。
屋里空得很,旧床板还在,墙上有一块褪色的日历印。罗明义进门后没有开灯,只把窗户推开一点。雨气从外头进来,带着煤渣味。
他蹲下,从床板底下拖出一个铁皮饼干盒。
盒子锈得厉害,盖子边缘有一处凹陷,像被人用脚踩过。他把盒子放到床板上,手按了很久。
“这不是入卷的东西。”
沈立川看着他。
“你上次也这么说。”
“这次更不是。”
铁皮盖打开,先出来一股旧金属味。
里面躺着三样东西。
一只烧坏的听诊器。塑料耳塞熏成暗黄,金属管弯了一截,像从火里被人急着拽出来。
一截蓝色袖标。边缘磨白,布面上还能看见半个“医”字,针脚粗,像临时缝上去又被硬扯下来。
还有一张无签名转运单。纸角卷边,折痕很深,抬头被水泡过,货物栏只剩半行字。签名处空着。
唐秋萍没有进屋。她站在门口,目光落在蓝色袖标上,停了两秒。
这三样东西一摆出来,屋里的空气就变了。
它们不像证物柜里的东西。证物柜里的东西有编号、有标签、有来处,有人能解释它们什么时候进来,什么时候封存。眼前这些没有。它们带着人的手汗、床板下的铁锈味和十年没见光的潮气,像不是被保存下来的,而是被一个人硬生生咽了十年,又吐回桌上。
唐秋萍站在门口,没有进屋。她怕自己一靠近,就会看见唐明生也曾经和这些东西放在同一条路上。
“这是谁的?”
罗明义答得很快。
“十年前医疗队的。”
沈立川戴上手套,把烧坏的听诊器拿起来。焦黑处不均匀,一侧像被火舔过,另一侧还保着原来的暗灰。它不像完整证物,更像事故后被人偷偷捡走的一块残骸。
“你从哪拿的?”
“现场外。”
“哪个现场外?”
“旧山营地。”
“为什么不入卷?”
罗明义看着盒子,没有抬头。
“那时候入不了。”
“谁不让入?”
“很多人。”
沈立川把蓝色袖标放到白纸上。袖标边缘有焦点,也有水泡痕。它和旧担架木刺里的蓝色纤维不是同一块布,却像同一批旧物里出来的。
无签名转运单最轻。
沈立川拿起来时,纸背透出一行浅浅的铅笔压痕,看不清,像被人写过又擦掉。他换了角度看,只能看出几个断开的笔画。
“这张单子,转运什么?”
罗明义说:“人。”
屋里一下静了。
唐秋萍站在门口,手指抓住门框。
沈立川看着罗明义。
“你刚说什么?”
罗明义喉结动了一下。
“我说,当年它可能不是转货。”
“不是可能。”
“现在只能说可能。”罗明义声音压低,“因为没有签名,没有完整编号,没有人承认。”
“你藏了十年。”
“我留了十年。”
“区别在哪?”
罗明义抬头,眼睛里都是红血丝。
“藏是为了不让人知道。留是怕有一天连我自己都不敢承认它存在。”
这句话像实话。
也像替自己开脱。
沈立川把三样东西重新摆好。烧坏听诊器、蓝色袖标、无签名转运单,它们不能直接定谁的罪,甚至可能因为来源不合规,连卷宗都进不了。可它们让十年前那条转运线多出了一块骨头。
罗明义说:“我藏的不是证物。”
沈立川看着他。
“那是什么?”
“是当年没敢说的话。”
雨水顺着窗沿滴进来,打在地上,声音很轻。
沈立川问:“你当年看见什么了?”
罗明义把饼干盒盖子扣回去,又打开,像手不听使唤。
“我看见我不该看见的。也看见我不敢说的。”
“现在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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