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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章 罗明义藏下的第一层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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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现在说,得先把你手里的路走完。”

“你又要留半截?”

罗明义苦笑了一下。

“你信我哪句?”

沈立川没有答。

罗明义把烟夹在指间,没点。

“你信我说证物是真的?还是信我说,当年我没看错?还是信我说,我不是故意害那些人?”

“我现在不需要信你。”

罗明义看他。

“那你需要什么?”

“需要你别再替我决定什么时候能知道。”

这句话落下,门口的唐秋萍抬了一下眼。她太熟悉这种话。她刚对沈立川说过同样的意思,只是换了一个名字。

罗明义沉默了很久。

“有些话说出来,不只是伤我。”他说,“会伤到还活着的人。”

“旧山还有活口?”

罗明义猛地看向他。

那一瞬间,沈立川知道自己撞到了更深的地方。

罗明义没有回答。他把无签名转运单装进证物袋,动作很慢。

“今天只到这儿。”

“你说了不算。”

“这次我说了算。”罗明义抬头,“因为再往下,不是第一层。”

屋里没人说话。

沈立川看着罗明义。第一次,他没有只把罗明义当成本地向导,也没有只把他当成一个爱留半截话的老刑警。这个人把证物藏在床板下十年,白天照样办案、喝茶、递烟,晚上睡在这张床上,脚底下就是烧坏听诊器和无签名转运单。

一个人怎么能在这样的床上睡十年?

沈立川没有问出口。因为他忽然想到,自己也带着一些东西睡了很多年。没有铁皮盒,没有床板,只是藏在右手里。

沈立川看着无签名转运单背面那行浅浅的铅笔压痕。它看不清,却像有人在纸背后写过一个名字,又趁墨还没干把它擦掉。

他忽然意识到,罗明义不是把门打开了。

他只是把门缝露出来,让沈立川看见里面确实有东西。

雨还在下。

旧宿舍楼外的煤渣地被泡得发黑,水顺着低处流到后院排水沟里。唐秋萍先走出去,她没有等他们,只在楼梯口停了一下。

“你们这些人,”她说,“一个藏证物,一个藏供词,一个藏失控。最后都说是为了案子。”

没人接。

她下楼后,楼道里只剩脚步声慢慢消失。沈立川把无签名转运单收进袋里,罗明义把饼干盒盖上。铁皮盖咔的一声,像一段迟到十年的口供又被按回去一半。

罗明义没有立刻把饼干盒放回床板下。他抱着盒子坐了一会儿,像一时不知道这东西离开那里以后该去哪里。烟盒从他口袋里滑出来,掉在脚边。他看见了,也没弯腰捡。

“你早该拿出来。”沈立川说。

“是。”

罗明义这次没有辩。一个“是”字落得很低,像终于承认自己也在案子的沉默里。

沈立川知道,下一次再打开,它就不会只到第一层。

他们离开旧宿舍时,天快亮了。县局后院的煤渣地被踩出几串脚印,很快又被雨水泡软。唐秋萍站在檐下,看见罗明义抱着铁皮盒下来,眼神停了一下。

“这回能进案卷吗?”她问。

这句话问的是铁皮盒,也像在问唐明生。

沈立川说:“要做来源说明。”

唐秋萍笑了一声,很轻。

“你们每次都从说明开始。”

罗明义抱紧盒子,终于开口:“这次说明我来写。”

唐秋萍看着他。

“写全。”

罗明义没有立刻答。沈立川替他说:“这次先写第一层。”

唐秋萍的眼神冷下来。

“还有第二层。”

没人否认。雨落在旧宿舍楼檐下,像替他们把这句话钉住。

罗明义把铁皮盒抱得更紧了一点。盒角硌着他的肋骨,他没有换姿势。雨水从檐口落下来,在他脚边砸出一串小坑,像证物室登记本上一格一格空着的位置。

天亮以后,罗明义把铁皮盒交给证物室。登记员问来源,他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本人私自保存。”

这六个字一写,证物室里安静下来。它不是案子里的漂亮话,也不是能替他开脱的话。它会跟着这只盒子一起走,走到卷宗里,走到以后所有人翻看时都绕不开的位置。

沈立川站在旁边,看着罗明义签名。签完以后,罗明义没有把笔还给登记员,先握了一会儿。笔杆上沾了汗。

唐秋萍在门口看着,没有说话。她要的“写全”还远远没有完成,但至少第一笔落下了。

证物室的登记本合上后,罗明义没有立刻走。他站在柜前,看管理员把铁皮盒放进最下层,锁门,钥匙转了两圈。那只盒子在床板下藏了十年,第一次被放进该放的地方,却没有让他轻松。

“现在它归案子了。”沈立川说。

罗明义低声道:“归案子,就不归我了。”

这句话里没有舍不得,只有一种迟来的空。一个人把秘密攥太久,秘密会长进骨头里。真交出去时,像割掉一块旧肉。

唐秋萍听见了,终于开口:“还有没交出去的。”

罗明义看向她。

“有。”

“什么时候?”

“等它不会害死还活着的人。”

沈立川把这句话记住。罗明义第一次没有否认还有活人,也第一次把“活着的人”放到证物之前。门还没开,门后的呼吸声却更近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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