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名单外的谷口诊所(1/2)
谷口诊所不在任何名册里。
这个判断不是一眼得来的。它是沈立川在三个地方各吃了一回闭门羹以后,才慢慢硬起来的。
县卫生局没有,医药公司说不归他们管,合生边贸说可能是村里临时叫法。每个人都给出一点解释,每一点解释都不够成假,也不够成真。沈立川把这些解释写在本子左边,右边留空。留到最后,空的部分比字多。
唐秋萍看着那一大片空白,说:“空白比他们说的话像实话。”
沈立川先去卫生局。办事员翻了两本备案表,又去隔壁档案柜找旧名册。县里登记过的卫生室、诊所、巡诊点,一页页摊开,没有谷口。
办事员一开始还客气,翻到后来就开始不耐烦。旧名册压在柜底,拿出来时带起一股霉味。她一边拍灰一边说,这些年山区巡诊点换过好几拨,有些名字村里人自己叫,未必都会报到县里。
沈立川让她把撤销名录也拿出来。
“撤销的也要看?”
“活着的、死了的,都看。”
办事员听见这个说法,抬头看了他一眼,没再抱怨。
“会不会是村卫生室的小名?”唐秋萍问。
办事员摇头。
“村卫生室也要报。谷口这个名,我没见过。”
第二站是医药公司。
这一次,他们没有只问章。沈立川让仓管把当月所有退货单也拿出来。仓管说退货单和出库单分开管,找起来麻烦。罗明义没催,只坐在破藤椅上等。等到柜台上来买药的人换了三拨,仓管终于抱出一个纸箱。
退货单里没有谷口。
可有两张单子缺了回执。缺回执的货,照理不能销账。仓管说山区路远,回执晚几天正常。沈立川把日期圈出来,正好夹在刘三满和马守成两案之间。
“晚几天,是几天?”
仓管说不清。
“送货的人呢?”
“合生的车。”
又回去了。像一条蛇咬住自己的尾巴。
出库章能认,车去向不认。仓库管理员把票据推回去,说他们只按单发货,不管货最后落到哪。罗明义问得急了,对方就说要找经理,经理又说要等财务,财务说旧账在楼上。楼上门锁坏,找钥匙找了半小时。
第三站是合生边贸。
管账的人笑得客气,说货一出门,路上临时调拨很正常,尤其边境线长,谁家受伤谁先用。沈立川把那张油料票翻到背面,指着红章。
“这是谁盖的?”
对方看了看。
“不清楚。”
“章油还新。”
“那也可能是
“哪个站点?”
“不好说。”
每个地方都不好说。
到傍晚,沈立川把票据带回招待所。桌上空间不够,他把床板也腾出来,一张张按日期、车牌、油料票、手写收条排开。唐秋萍坐在床边,帮他把重复车号圈出来。罗明义靠在门口,看着那堆纸,脸色越来越沉。
他还去了一趟公路局。公路局的人听见“谷口”两个字,先说不知道,后来一个修路队的老工人从门口探头,说谷口不是村,是个叫法。老工人手里拿着半截粉笔,在墙上的旧路线图旁边点了点。
“这里以前有个口子,进山的人从这儿绕。塌方以后就废了。县里不养护,边贸车有时候自己垫石头走。”
“有没有诊所?”沈立川问。
老工人笑了一下。
“那地方连正式路都没有,哪来的正式诊所。”
这句话被沈立川记在本子上。正式路没有,正式诊所也没有。可票据有,红章有,车也有。一个地方可以不在名册上,却照样吃进药、吐出票、让人开车过去。
招待所灯泡发暗,纸面上很多字要斜着看才清楚。唐秋萍把每一张票据的边角压平,手指被纸边划了一下,冒出一点血。她没吭声,只把血在手帕上按掉。沈立川看见了,没有说让她休息。这个时候,说休息比不说更伤人。
罗明义把三张油料票抽出来,按车号排在一起。第一张去边贸仓库,第二张去口岸,第三张背后露出“谷口诊”。三张票间隔不超过五天,司机名字不完全一样,可车牌同一个。
“车不认人。”罗明义说,“车只认路。”
“这条线太绕。”唐秋萍说。
“绕才像真的。”沈立川把一张油料票压平,“假的东西往往简单。”
他把票举到灯下。票背面那枚红章被人擦过,印面只剩一半。章油新,边缘还黏着一点细灰。三个字最清楚。
谷口诊。
“不是义诊点。”唐秋萍说。
“也不是备案诊所。”
“那它是什么?”
沈立川没答。他把谷口诊三个字抄到笔记本上,又在旁边写下车号、日期、高顺、缝合线。
唐秋萍看着那张票。
“唐明生那页原件上的仓库编号,也像这个方向。”
“现在不能确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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