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口岸旧登记(2/2)
老人看她一眼,没有立刻答。
边防催他快点。
沈立川说:“一句话。我们只问一句。”
老人把布袋换到另一只手。
“不是自己走的。”
唐秋萍的指节泛白。
“那他去哪了?”
“被借去搬东西。”
“搬什么?”
老人往身后看。闸门那边有人催,他咽了一下口水。
“三件东西。”
唐秋萍像被这句话钉住。
老人低声补了一句:“那时候说是货。可我看不像货。”
铁链响了一声,边防开始关闸。老人被亲戚拉了一把,往那边走。
沈立川追问:“谁借的?”
老人回头,声音隔着雨和铁栏传回来。
“陈拐子在边上。真正开口的,不是他。”
闸门合上。
证人的脸很快被铁栏和雨水隔远。唐秋萍追到门边时,老人已经被人扶着往那头走。他没有再回头,只把布袋抱得更紧。那只布袋旧得起毛,袋口系着红绳,像他能带走的东西很少,说出口的更少。
唐秋萍站在铁栏这边,胸口起伏得厉害。沈立川看见她嘴唇动了一下,像想喊“回来”,最后却只把手从栏杆上松开。闸门不是门,它更像一条线。线一落下,很多话就得等下一次,可旧案里没有那么多下一次。
值班室里,罗明义还守着那页旧登记。沈立川和唐秋萍回来时,他已经把页边那枚旧章拓在白纸上。章面残缺,拓出来只有半圈,但“合生”两个字清楚。
罗明义的手按在拓纸上,没松。
“我以前见过这个章。”
“在哪里?”沈立川问。
“旧物资接收单。”
“你藏的那些?”
罗明义沉默。
唐秋萍看着那枚章。她刚刚听见唐明生不是自己走的,现在又看见合生的前身贴在同一页纸边。她忽然觉得这些年她不是找不到哥哥,是每条路都被人换了名字。人换成货,货换成杂件,公司换成合作社,最后所有东西都能说成“登记不清”。
唐秋萍站在原地,很久没有动。她终于把私人名字推到了警方桌上,可“未还”仍不知道指货、人,还是一笔永远结不清的账。
铁链落下的声音很沉。她的手还抓着栏杆,掌心被铁锈磨出一点红。沈立川没有马上叫她。他知道这一刻不是安慰能解决的。唐明生不是自己走的,被借去搬三件东西,这句话把她这些年所有猜测都往更黑的地方推了一步。
过了很久,她才松手。指腹上沾着锈,她看了一眼,用手帕擦掉,没擦干净。
沈立川回到值班室,把登记页边缘重新看了一遍。
在唐明生那行旁边,有一枚旧章。章名不完整,只剩“合生商贸合作社”几个字。罗明义看见后,脸色变了。
“合生边贸的前身。”
沈立川把那枚旧章描下来。
拓纸上,唐明生那行登记和“合生”半圈旧章隔着两行字。沈立川用铅笔把两处轻轻连了一下,又把线擦掉,只留下很浅的灰。
离开检查站前,值班民警把旧本子收回柜里。柜门合上时,唐秋萍盯着那道铁门看了一会儿。铁门上有三道旧锁痕,最
回县城的路上,她把手伸进口袋,摸到那只空白信封。信封里现在有了原件复印页、登记编号和过境证人的一句话。它仍然轻,却不再空。
沈立川坐在前排,没有回头。
“明天做证人笔录。”他说。
唐秋萍看着窗外被雨冲黑的山路。
“他会不会改口?”
“会。”
“那今天这些呢?”
“今天这些先留住。”
唐秋萍点点头。她没有再问“能不能进案卷”。同一个问题问多了,会显得人可怜。她不想可怜。她只把信封按在口袋里,按得很紧,像按住一小块终于没有被水冲走的地。
回县局后,沈立川把口岸登记页、过境证人口述和合生旧章拓纸分开放在桌上。三样东西都还薄,薄得经不起一句“来源需核”。可它们第一次把唐明生从唐秋萍的信封里推到了警方桌面上。
罗明义看着那枚旧章,半天没有点烟。烟夹在指间,被雨气泡软。
“合生商贸合作社。”他低声念了一遍,“这个章,不该和唐明生在同一页。”
“可它在。”沈立川说。
窗外的天色发白。唐秋萍低头看那枚拓出来的旧章,第一次没有急着追问下一步。唐明生已经被推上桌面,桌面很冷,但总比信封里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