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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章 雨棚下不能抓的人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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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民政局出来,沈立川直接去了义诊点。

他原本可以先回县局写报告。可他知道报告写出来也只是几页纸,纸上写不出闻砚为什么难动。难动这件事,必须站到雨棚前才看得见。

一路上,唐秋萍没有跟他说话。她刚在民政局看见一个死人如何被摆成答案,现在又要去看一个活人如何被人护在灯下。这两件事放在一起,很荒唐,也很南陇。这里的人认纸,也认人;纸可以被抽走,人情却会在街面上站出来。

路过边贸市场时,卖菜的女人正在收摊,看见他,先朝雨棚那边抬了抬下巴。

“又查闻医生?”

沈立川没答。

他不答,女人也不怕。她把烂菜叶往筐里一拨,像已经准备好替闻砚说几句。边贸市场里的人对警察有一种本能的谨慎,可提起闻砚时,这种谨慎会松一点。一个人只要帮他们看过病、垫过药钱、在雨夜里开过棚灯,就很难再被他们当成单纯的坏人。

女人把烂菜叶拢进筐里,声音不大。

“你们查案我不懂。”她又说,“可去年冬天我男人摔断腿,县医院让住院,钱不够,是闻医生替我垫的。后来我去还,他只收了一半。你说这种人要是坏,那我们这些被他救过的算什么?”

沈立川没有回答。这个问题本来就不是问他的。女人是在替自己找位置。她不能承认一个帮过她的人可能和命案有关,因为那样一来,她手里那半袋没还清的人情也会变脏。

再往前走,修鞋匠从棚下探出头。

“警官,闻医生不是那种人。”

“哪种人?”唐秋萍问。

修鞋匠被问住了。

坏人如果有固定样子,查案就简单了。偏偏闻砚没有。他白衬衫,干净手,能把孩子的药包系紧,也能让司机把病历送到旧仓巷。两种样子都是真的,所以街上的人宁可只认其中一种。

“他给我家娃看过病,不收钱。你们查归查,别把人逼走。山里人看病没那么容易。”

再往前,修鞋匠也说了差不多的话。谁家孩子发烧,谁家老人换药,谁家的伤口是闻砚包的。这些话不是统一口径,太散,太日常,反而更像真的。

还有个卖米线的老太太从锅边抬头,说闻砚每月都给雨棚留煤油,夜里有人敲门,他也开。一个背药篓的汉子说,自己母亲断过药,是闻砚让护士把药送到寨口。有人记得药,有人记得钱,有人只记得他在雨里撑过一把伞。

这些记忆太具体,具体到不能简单抹掉。沈立川一边听,一边在心里把它们分开:哪些是闻砚真正做过的好事,哪些可能被好事遮住,哪些人是在维护恩人,哪些人是在维护自己不愿相信的生活。

唐秋萍听得更沉默。她不喜欢闻砚,却也无法对这些人说“你们错了”。他们没有错。他们只是被救过。被救过的人,天然会替救自己的人多找一层理由。

雨棚下,闻砚正在收摊。

蓝塑料布被风掀起又落下,棚下积了一层薄水。护士清点药棉,登记员把本子合上。还有几个孩子没走,一个腿上缠着新纱布,一个手里拿着退烧药。

“闻叔叔!”

孩子喊了一声。

闻砚回头,蹲下替他把药包系紧。

“回去让你妈看着,一天两次。别自己拆。”

孩子点头,走了两步,又回头看他。

沈立川站在雨线外,看着这一幕。

他要抓的不是躲在暗处的人。

这个人站在灯下,孩子喊他叔叔,护士信他,县里人不愿动他,边贸公司需要他,卫生局也愿意让他继续把义诊做下去。

更麻烦的是,这些维护不全是假的。

如果闻砚的慈善是假的,事情反而简单。可沈立川亲眼看见过孩子退烧,看见老人拿着药走出雨棚,看见护士不假思索地按他的习惯摆器械。这些真实像一层厚布,盖在账目、病历和旧案上。要掀开它,就会先碰到很多无辜的人。

闻砚抬头看见沈立川,没有躲,也没有迎上来。他只把剪刀洗净、擦干,放回托盘最右侧。然后又轻轻挪了一下,让刀尖朝内。

动作平静得像什么也没发生。

唐秋萍站在沈立川旁边。

“你现在能抓他吗?”

沈立川说:“不能。”

“以后呢?”

“要证据。”

“大家都这么说。”

沈立川看她。

唐秋萍没有讽刺。她只是累了。她终于把唐明生推到警方桌上,却也看见一个名字进入案卷并不会立刻改变现实。闻砚还在雨棚下,唐明生还在旧登记本里。

闻砚走过来。

他走过来时,雨棚下的人自觉给他让了一条窄路。不是怕他,是习惯了让他先过。一个人被让路让久了,身上会有一种很难说清的安稳。闻砚没有用这种安稳压人,他只是平静地站到沈立川面前,手里还拿着那份复诊名单。

沈立川看见名单边角湿了一点。闻砚用手指把湿处压平,压得很细,像纸如果不平,后面的名字就会走错。

“沈警官。”

“闻先生。”

两人隔着雨棚边沿站着。闻砚袖口干净,手背上有一点水,像刚洗过器械。

“听说你们去了民政局。”

“消息很快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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