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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章 雨棚下不能抓的人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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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县城小。”

沈立川看着他。

“有些身份,不适合借。”

闻砚没有问他说的是谁,只低头把托盘里的剪刀又摆正。

“沈警官,有些人连身份都没有。”

沈立川看着他手边那把剪刀。剪刀尖朝里,摆得很正。民政旧档里那张缺了担保人的表还在他公文包里,纸角没干,闻砚这句话却已经递到了雨棚下。

“所以你替他们做身份?”沈立川问。

闻砚没有否认,也没有承认。

“我替他们看病。”

“看病需要旧档?”

闻砚把复诊名单递给护士,动作仍然稳。

“有时候,病不在身上。”

唐秋萍在旁边冷冷看着他。

“那在纸上?”

闻砚这才看向她。雨棚里的光落在他眼里,没有什么波动。

“唐小姐,你应该比我更清楚,纸上没有名字,人就很难回来。”

唐秋萍的脸一下白了。沈立川往前半步,闻砚却已经移开目光,像刚才只是说了一句普通的道理。

这句话说得平静,甚至像同情。

沈立川心里却冷了一下。

护士过来,把一份复诊名单交给闻砚。闻砚看了一遍,又递回去。

“明天按这个来。”

沈立川的目光落在名单上。

名单中间有一个被划掉的空行。划痕很重,纸背透出一点黑。

“划掉的是谁?”

护士愣了一下。

“写错了吧。”

闻砚没有解释。

他把名单收好,转身离开雨棚。孩子在远处又喊了一声闻叔叔,他回头点了一下头,脚步没有停。

沈立川站在原地,看着那把剪刀安安稳稳躺在托盘里。

他没有去拿那份名单。没有搜查令,没有直接关联,伸手只会让雨棚下所有目光变成墙。孩子的母亲抱紧药包,护士把药棉盒往自己身边挪了一下,登记员下意识合上本子。每个人的动作都不大,却同时发生。

这就是闻砚的地方。不是因为他藏了多少人,而是因为有多少普通人愿意替他多挡半步。

唐秋萍看见这一幕,低声说:“他站在这里,比躲起来更安全。”

沈立川没有说话。他看着雨水从棚沿滴下,一滴一滴落在泥里。泥里有孩子踩出的脚印,也有货车轮子压出的浅沟。两种痕迹交在一起,很快被新雨糊平。

他第一次清楚意识到,闻砚最危险的地方不是藏得深。

是他站得太亮。

沈立川回县局写记录时,笔尖在“群众维护”四个字上停了很久。他不喜欢这个词。它太像报告里的概括,概括完,卖菜女人的半袋烂菜、修鞋匠手上的胶、孩子攥着药包回头喊人的声音,就都没了。

他把那四个字划掉,改成几行具体记录:市场摊主主动阻拦问话;义诊护士收拢登记本;患者家属对调查表现抵触;闻砚在场,无回避动作。写到最后一行,他又补了一句:维护行为多为自发,非明显组织。

这句最麻烦。自发,说明闻砚不需要下令。一个人站得足够亮,别人会替他挡光。

唐秋萍坐在对面,看见他把“自发”两个字圈起来。

“你现在知道为什么不能直接抓他了。”

“不是不能抓。”沈立川说,“是不能抓错一步。”

“一步错了会怎样?”

他看着纸上的闻砚二字。

“他会变成被冤枉的好人。”

唐秋萍没有接话。她知道这比抓不到更糟。抓不到,至少还能继续查;一旦闻砚变成被冤枉的人,那些真被他救过的人会替他把所有门都关上。

雨棚外,刚才那个孩子的母亲还没走。她把剩下的药包塞进衣襟里,路过沈立川身边时,脚步慢了一下,像想问什么,又忍住了。她不是闻砚的人,只是一个孩子刚退烧的母亲。这样的人越多,沈立川越不能把手伸错。

唐秋萍也看见了。她忽然想起民政局那只缺证明的档案袋。死人可以被摆成假答案,活人也可以被挡在真问题前面。闻砚不需要让所有人替他说谎,他只要确实救过一些人,就足够让很多人先替他生气。

沈立川把笔记本合上,没有再看雨棚。他怕自己再看下去,会把孩子、母亲、护士和闻砚全混在同一片蓝塑料布下。查案最怕混,混了就会出错。

罗明义在旁边抽完一支烟,烟蒂攥在手里没扔。他也看着雨棚,却不像沈立川那样看闻砚。他看的是那些替闻砚让路的人。十年前,也有人这样替一些事让过路。让着让着,路就成了别人的。

唐秋萍听懂了他没说出口的话。她把伞往肩上压了压,雨水顺着伞骨流到袖口,凉得人清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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