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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章 旧山还有活口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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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里,沈立川把铁皮饼干盒里的东西重新摊开。

他没有开大灯,只点了桌上的台灯。大灯太亮,会把所有东西照得像证物;台灯窄,光压在纸上,反而更像审问。烧坏听诊器的金属管在光里发暗,蓝色袖标边缘起毛,无签名转运单薄得几乎透出桌纹。

唐秋萍没问自己能不能在场。她已经不太问这种话了。问多了,别人就又有机会替她决定。她坐在床边,把空白信封放在膝上,手压着,像压着另一个尚未开口的名字。

烧坏的听诊器、一截蓝色袖标、无签名转运单。三样东西摆在招待所桌上,旁边放着手电、铅笔、白纸和一只搪瓷杯。

罗明义不在。

唐秋萍坐在床边,抱着胳膊,看他用手电侧光照那张转运单。纸背的铅笔压痕很浅,直接看不清。沈立川把白纸垫在

第一行压痕慢慢出来,断断续续,仍看不全。

第一行像是日期,也像地名。铅笔扫过时,只露出“七月”和一个残缺的“送”。沈立川没有急着加重。纸太旧,铅笔重一点,压痕就会被新的痕迹盖掉。

他换了一张白纸垫在右手又开始发僵。他想起审讯室里那只按住高顺喉咙的手,停了停,换左手扶住纸边。唐秋萍看见了,没说破。

第二行却露得更快。

旧山还有活口。

四个字一露出来,屋里像突然多了一口井。每个人都往下看,却没人知道井底有什么。

沈立川没有立刻念出来。他把纸往灯下挪,确认不是自己拓错。压痕很浅,但笔锋连贯,不像后来有人故意仿写。写字的人当时应该很急,最后一个“口”字收得偏,像写完后马上把纸翻过去,藏进另一摞材料里。

唐秋萍的手慢慢离开信封。

她一直害怕唐明生已经死了。怕了十年以后,忽然有人告诉她旧山还有活口,这并不比死讯更轻。死讯能让人跪下,活口会让人站起来继续找,找不到就一直站着。

“谁写的?”她问。

沈立川说:“罗明义。”

她笑了一下,声音很低。

“他连提醒自己都不肯写清楚。”

铅笔扫过那几个字时,纸面发出沙沙的响。唐秋萍原本坐着,看到“活口”两个字,慢慢站了起来。她没有问是不是唐明生,因为她怕自己先问出口,就把那个名字推到一个更危险的位置。

唐秋萍的脸色一下褪了。

这几个字不是案卷语言,也不是证据备注。它更像一个人在不敢说出口时,偷偷写给自己的提醒。

沈立川盯着那行字,半天没有动。

他们一直在追死人。

刘三满,马守成,陈拐子。唐明生也是以失踪者、登记行、未还的形式出现。可这行字告诉他们,十年前那场事里,有人活着离开过现场,或者至少有人被当成活口处理过。

罗明义回来时,手里拿着烟,刚推门,就看见桌上的白纸。

他停住。

沈立川抬眼。

“你只藏了东西?”

罗明义没有回答。

“你还知道现场有人活着。”

罗明义把门关上,动作很慢。

“那不是证据。”

“那是你写的。”

“我写过很多没用的东西。”

沈立川把纸推到他面前。

“这句没用?”

罗明义看着那几个字,脸上的疲惫忽然很重。他没有坐下,像一坐下就会被那张纸压住。

唐秋萍问:“活口是谁?”

罗明义嘴唇动了一下。

没有声音。

“唐明生?”她追问。

罗明义仍然没答。

沈立川说:“你当年不是只私藏证物。你知道现场判断有问题。你知道有人不该被当成死人处理。”

罗明义突然抬头。

“你以为知道就能说?”

屋里静了。

“那时候谁能听?谁敢听?省里来的人不到一个月就调走,县里案卷少了页,医疗队的人散的散、死的死。你以为我拿着一张没签名的转运单,站出去说还有活口,就有人让我把话说完?”

他说到这里,声音忽然断了一下。不是说不下去,是发现自己说得太多。十年前的恐惧有一种怪脾气,平时埋着,真被碰到,反而会自己往外冒。

沈立川没有放过那一下停顿。

“陈怀石让你说过吗?”

罗明义脸色变了。

“你别把他拖出来。”

“他已经在残页上了。”

“残页上的是名字,不是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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