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 送病例去复诊(1/2)
边贸货车夜里出城。
这次不是临时撞上,是他们守出来的。罗明义下午就让检查站留意那辆车,沈立川把车牌写在纸条上,一式三份,分别给了边防、路卡和县局值班室。九十年代查车没有无线传呼那么顺,消息靠电话、靠人跑、靠熟脸。哪一环慢了,车就从雨里过去了。
傍晚以后,检查站外的煤油灯先亮起来。灯芯有点偏,火苗一跳一跳,照着登记本上密密麻麻的车号。沈立川坐在吉普车里,膝上放着油料票和司机排班表。右手没有拿笔,只压着纸角。罗明义看了一眼,没说什么。
关闸前最后一班检查最紧。罗明义借检查站的熟脸,把车拦在路边。雨棚下灯泡摇晃,车灯照着细雨,雨线像一根根斜着落下的针。
检查站的人不愿意多管地方刑警的事。货车排着队,司机们骂骂咧咧,边防那边也在催,说再拖下去要堵到闸门。罗明义递烟、递介绍信,又把县局电话写在登记本边上,才换来十分钟。十分钟不长,却足够让一个司机露怯。
司机不是第一次见警察。
他下车时,先把手往袖口里缩,又很快放出来。高顺已经被问过一轮,这次换了另一个跑腿司机。人更年轻,脸色发灰,眼神总往车厢里飘。
这个司机没有高顺那种挑衅的胆。他更像普通跑腿的人,怕丢饭碗,怕被货行报复,也怕说多了以后自己哪天从路上消失。正因为普通,他的害怕更像证据链上的灰,擦不干净,却到处都有。
他的鞋底很新,裤脚却旧,说明不是常跑长途的人。手背有一道新划口,用红药水糊过,边缘还肿着。唐秋萍问他伤口哪来的,他先说卸货划的,后来又说修车蹭的。两句话差得不大,却足够说明他在想哪一种更安全。
罗明义没有马上问闻砚,先问他家里几口人,住哪条街,谁介绍进货行。司机答得越来越快,像这些普通问题能证明他只是普通人。等他松了一口气,罗明义才把纸袋放到他面前。
“这个普通吗?”
沈立川坐在后座,没有立刻下车。
罗明义看他一眼。
“你别主问。”
沈立川点头。
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像上次那样。程序和情绪,任何一个出问题,后面都抓不稳。于是他把司机排班表、油料票和口岸过路登记放在膝上,只看纸。
罗明义问:“送什么?”
司机说:“病例。”
“什么病例?”
“复诊用的。”
“谁让你送?”
司机咽了一下口水。
“单子上写的。”
“谁给的单子?”
“货行。”
“货行谁?”
司机不答。
唐秋萍站在车门边,冷冷说:“你们每个人都只管开车,只管送货,只管按单子走。那单子自己长腿?”
司机看她一眼,没敢回。
罗明义把证物袋里的复印单拿出来。
“这几趟,都是送病例去复诊?”
“是。”
“送到谷口?”
司机脸色更白。
“有时候。”
“有时候还有哪?”
“旧仓巷。”
“谁接?”
司机嘴唇发抖。
“我没见过脸。每次都是纸袋放到门里,里面有人拿。”
“闻砚在不在?”
“闻先生不碰这些。”
司机说完这句,自己也像松了口气。只要把闻砚从“这些”里摘出去,他就能把自己做过的事降成跑腿。跑腿不问里面是什么,跑腿不问谁收,跑腿只怕迟到。
唐秋萍忽然问:“你第一次送病例的时候,知道病例没有姓名吗?”
司机的眼神闪了一下。
“没看。”
“那你怎么知道是病例?”
“纸袋上写了。”
“纸袋上还写了什么?”
司机不说话。
罗明义把纸袋翻过来。纸袋背面确实有字,铅笔写的,很小:复诊,勿湿。
勿湿两个字让沈立川想起闻砚在雨棚下递出的那只牛皮纸袋。别让纸湿。每个人都说自己没见过核心,可核心的习惯却一路留在纸袋、票据和司机嘴里。
又是这句。
沈立川在车里闭了一下眼。闻先生不碰脏货,他只看单子。每个司机都这么说。它既像替闻砚脱罪,又像替他划出一个高处的位置:货可以脏,手不用脏;人可以死,账要干净。
罗明义让人查车厢。
车厢里没有人,只有两只空木箱,一捆旧绳,还有一只压在缝里的纸袋。纸袋里是病历副本,姓名栏空着,诊断栏也空着,只在页角写着两个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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