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别查旧山(2/2)
罗明义看着残页背面。
“因为我知道自己会后悔。”
“后悔什么?”
“后悔真听了这四个字。”
沈立川没有再问。他把残页往灯下推了半寸,那四个字又浅浅浮出来。罗明义看着它,指节慢慢收紧。
“怕什么?”
“怕查到活人。”
沈立川看着他。
罗明义没有再往下说。
门外檐水落进盆里,咚的一声。沈立川等到第二声落下,才开口。
“唐明生呢?”沈立川问。
“我不知道他是不是那个活口。”
“你知道谁是。”
罗明义夹烟的手抖了一下。
“现在别问。”
“又是现在。”
“对。”罗明义声音很低,“因为你现在没有办法保护那个人。”
旧楼外风很大,窗框被吹得轻轻响。沈立川把残页装进证物袋,封口压平。压到一半,他看见纸角还有另一处压痕,像一个没有写完的“活”字。
唐秋萍的空白信封,刘成的马料欠账条,罗明义写给自己的四个字,都在这一夜被放到桌上。
桌子不大,三样东西摆上去,反而显得空。信封里装着唐明生,欠账条背后写着旧山口,残页背面压着别查旧山。它们不是同一种证据,却像三个人各自从泥里捞起的一小块东西。没有哪一块足够搭桥,合在一起,已经能听见水声。
罗明义看着那张欠账条复印件,问:“刘成愿意让你们留?”
“只留复印件。”
“他比我们懂。”
“懂什么?”
罗明义把烟放到桌上,没有点。
“有些原件交出去,就再也回不到手里。”
没有一个是答案。
它们只是把旧山那扇门推开了一条缝。
沈立川合上残页。
纸角那半个“活”字,被封在透明袋里,像还在呼吸。
楼下,唐秋萍还在等。她没有问他在上面看见了什么,只看了一眼证物袋里那张残页。隔着透明袋,她看不清字,只看见纸角被光照出一点灰白。
“旧山?”她问。
沈立川点头。
“唐明生在那儿吗?”
这次他没有说不能确认,也没有说可能。夜风从旧楼门口灌进来,吹得信封边角轻轻一动。
“进山才知道。”这句话到了嘴边,又被他咽回去。
“我们得进旧山。”
唐秋萍把信封按回包里。
“那就进。”
远处义诊雨棚的灯已经灭了。县局旧楼这边只剩一盏坏了半截的走廊灯,亮一下,暗一下。地图上的旧山口被铅笔圈住,纸面让雨气泡得微微起皱。
第二天清晨,县局院子里积了浅水。唐秋萍先到,把空白信封放在沈立川桌上,又很快拿回去。她只是想让它在警方桌上停一停,像让唐明生短暂坐在这里。刘成也来了,把旧山口欠条的复印件重新交了一份,说昨晚那张被雨水泡皱了。罗明义最后到,眼下发青,手里没有烟。
三样东西又一次聚在桌上。没有人说开会,也没有人说出发。旧山还在地图之外,闻砚还在雨棚之后,罗明义的第二层答案还在喉咙里。
沈立川把证物袋收进抽屉,抽屉合上时,纸角那半个“活”字被光一晃,很快又暗下去。
他没有再说“别急”。
这两个字在他们之间已经不合适。唐秋萍急了十年,刘成刚刚失去父亲,罗明义把话憋到连自己都快认不出来。沈立川自己也急。只是急不能写进手续,不能替代证据,不能把闻砚从雨棚下带出来。
他把抽屉重新拉开一条缝,看了一眼那张残页。别查旧山四个字在袋子里歪着,像还在劝人回头。纸角半个“活”字却露在另一边,像不肯让人回头。
沈立川把抽屉合上。
院子里有人喊他,说省里电话找。电话铃在值班室里响得很急。唐秋萍看向他,刘成也抬头,罗明义却先低下了眼。省里、旧山、活口、闻砚,几条线在这一声电话里又拧到一起。
沈立川没有立刻去接。他先把桌上的空白信封、欠条复印件和残页证物袋各自压好。像一个人临出门前,先确认身后的东西没有被风吹散。
没人会信。
可电话还在响。
沈立川终于往值班室走。脚步踩过院里的浅水,水面碎开,又很快合上。唐秋萍没有跟进去,她站在檐下,把空白信封按在胸口。罗明义也没有动,只看着旧楼那扇暗窗。
铃声响到第三遍时,沈立川拿起听筒。听筒里先是电流声,像很远的雨。
他没有先开口。对面的人也沉默了一下。值班室门外,唐秋萍把信封攥紧,纸角抵着掌心。罗明义终于把那支没点的烟夹断了。
电话那头有人低声说:“沈立川,旧山的材料,先别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