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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章 伪证不是一句谎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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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次的省里电话,是州里先接到,再转到南陇。

电话那头的人没有报姓名,只问两件事:何志文案是否已按现案立案,陈怀石材料是否已经进入案卷。沈立川拿着听筒,桌上摊着何志文未寄信和那半页传真。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半页传真,调离日期那一行字在灯光下反着光。他忽然意识到,省里打这通电话,不是来问何志文案的,是来问陈怀石那半页传真的。

“何志文案按现案走。”他说。

“陈怀石呢?”

“作为旧案相关调查人员记录,不扩展联系。”

对面停了一下。

“沈立川,你很会写。”

“我只写现在能证明的。”

电话那头没有再压他,只让南陇县局按程序报送何志文死亡案初报。挂断后,沈立川把值班簿拉过来,照样记了一笔。省里转电,询问何志文案初报及旧案材料边界。未形成正式通知。

沈立川写完,放下笔,没有立刻合上值班簿。他看着那一行字,觉得未形成正式通知这七个字写在纸上,看起来像是在陈述事实,实际上是在替自己留一条后路。省里没有正式通知,意味着他合上值班簿之后,省里可以说我们没有打过这通电话。他不怕省里不认,他怕的是省里认了,但下一步不是让他查,而是让他停。他见过太多案子,在快要碰到什么东西的时候,被一通电话叫停。他没有说出来,但值班簿上那行字,已经替他记下了——省里来过电话,问过陈怀石材料。

值班老民警看他写完,低声说:“你每回都记,省里会不会不高兴?”

沈立川把笔帽扣上。

“不高兴也比没有好。”

他把值班簿往桌中间推了推,让老民警能看见他写的那行字。老民警看了一眼,没有再说话。沈立川知道,这行字如果有一天需要被翻出来,它就是证据。省里可以说没有形成正式通知,但值班簿上记了,就是记了。

何志文案的材料在下午铺满会议桌。

曹法医的临时意见放在最左边,只写现象,不写判断。何志文未寄信放在中间,旁边是三份旧证词复印件、旧电话室登记摹写纸、陶老头口述记录、街西招待所练字纸、街西招待所住宿登记复印件。最右边是病历复印件。

沈立川站在桌边,没有坐下。他先把每份材料按照时间顺序理了一遍,发现从何志文写证词到陈怀石调离,中间只隔了四天。他把这四天里能追溯到的每一份手续都摆在桌面上——旧电话室登记簿上那两行字、陶老头说的借章经过、何志文未寄信里提到的批条、省厅档案室传来的半页调动记录。四天,四个步骤,每一步都有人经手,但没有一个人能说清楚这四天里到底发生了什么。沈立川把这四份材料单独挑出来,放在桌子中间,让它们排成一排。四份材料,四个时间点,像四块踏脚石,从何志文伸向陈怀石,又从陈怀石伸向一个看不见的终点。

诊断栏:伪证。

沈立川没有把这两个字写进初报标题。他写的是:隔壁县民政局干部何志文死亡案,现场发现旧案相关复印材料。

唐秋萍看着标题。

“你不写伪证?”

“那是凶手写的。”

“你也知道是伪证。”

“知道和能写,不是一回事。”

她把空白信封放在桌沿。

“能写和不能写,能挡住很多东西。”

“也能留下很多东西。”沈立川说。

他把何志文未寄信的第一句抄进摘要。何志文自述未按原话记录。把七月二十五日补签、盖章、陈调查员取原件三项写成并列。把陶老头说的借章经过写进附件。把街西招待所练字纸写成疑似模仿何志文笔迹的现场遗留物。

每写一项,他都停一下。不是想得慢,是要让每个字都有地方站。他写何志文自述未按原话记录时,笔尖在两个字上停了一下。他知道不是,意味着何志文自己说出来的,不是被审出来的。这个区别在法律上不大,但在案卷里,一个字就能决定整份材料的性质——他不想让省里看到这份初报的时候,觉得沈立川在把何志文当嫌疑人写。何志文是死者,死者写的东西叫,不叫。他写疑似模仿何志文笔迹时,也在两个字上停了一下。曹法医还没有正式确认,他不能写经鉴定,只能写。一个,就是一份初报能走到的极限。他不能写超了,写超了,省里就有理由退回来。

罗明义坐在对面,看他写到“临时协调组七月二十五日批条签名待核”时,手指敲了一下桌面。

“这个待核,能核到谁?”

“先核批条有没有。”

“如果没有呢?”

“找谁借过章,谁拿过原件,谁写过补签。”

“还缺谁让他说。”

沈立川抬头。

罗明义说:“何志文不是自己想出‘疑似匪患线人’这几个字的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那个人还没出来。”

“所以不能收案。”

唐秋萍看着他们。

“那何志文算什么?”

没人马上答。

桌上那张满月红纸抄件放在材料边上,不属于证据主件,却没有人把它收走。红纸背面那句“以后只写该写的”被抄在白纸上,红色没有了,只剩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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