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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章 空白信封有了重量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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县局办公室里有股潮纸味。

雨从赶集场追到县局,唐秋萍进门时,裤脚湿到膝盖。她没有先去烤火,也没有把鞋上的泥擦干净。她把包放到沈立川桌上,从里面取出那只空白信封。

信封被雨水洇湿了一角,但邮票贴着的部分还是干的。她用手掌把湿的地方擦了擦,又放回桌上。她的手指还带着雨水的凉,碰到桌面时,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。

邮票已经贴牢了一半,另一半还翘着。

沈立川看见邮票,手停在笔记本上。罗明义站在门边,烟夹在指间,没有点。小周刚从档案室抱来一摞旧登记表,见屋里气氛不对,把表轻轻放下,退到旁边。他站在墙角,不敢走,也不敢出声,只能听着屋里的呼吸声。檐水落进铁盆,一下,一下,像有人在敲桌子。

唐秋萍说:“唐明生,口岸方向,待核。”

她把这几个字又说了一遍,比在赶集场时慢。像怕哪个字落不到桌面上。她说完,觉得这几个字在空气里飘了一下,没有落地。她伸手按住信封,让它们有了着落。她按着信封,想——这三个字,她写了十年,说了十年,每一次说出口,都像在往一口深井里扔石头,听不到回响。现在终于有人听到了,但听到的人告诉她,这还不是证据。她明白,她什么都明白,但明白不等于接受。

沈立川拿过空白记录纸。

提供人姓名?

她不说。

草稿名单原件?

不给带走。

能不能作说明?

唐秋萍看着他,没有回答。她不是不想回答,是不知道怎么回答。老妇人连名字都不肯说,更不可能出面作说明。她摇了摇头。

沈立川把笔放下。屋里只有窗外檐水落进铁盆的声音。小周手里的登记表边角翘了一下,他赶紧压住。

这行字现在不能当证据。沈立川说。

唐秋萍把信封往前推了一寸。

它至少把他写出来了。

但写出来和证明,是两回事。

我知道。唐秋萍说,但写出来,是第一步。你不写,他就永远不在纸上。你写了,至少有人知道他在哪里出现过。

“能做查证线索。”

查到什么时候?

沈立川没有马上接。他看了一眼桌上的信封。信封很薄,里面只有一张纸。但他知道,唐秋萍为这张纸等了十年。十年里,她可以查无数次,但每一次都查不到。现在她查到了,他又要她等。他不知道该说等多久,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。他只能说:我尽量快。

唐秋萍看着他,没有说谢谢。她低下头,看着信封,说:我知道你快不了。但至少,你查了。

唐秋萍低头看信封。信封里只有一张抄件,纸很轻,可它放在桌上以后,桌面像往下沉了一点。她伸手把翘起的邮票边角压住。

你们查何志文,查到他死了。查马守成,查到他死了。现在有人还活着,手里有名单,第一句还是不能进卷。

罗明义动了动嘴,最后没说话。他想起自己这些年经手的案子,有多少也是这样——家属站在门口,等着一个能进卷的结论,但结论永远差一步。他不敢看唐秋萍的眼睛,他怕从她眼里看到自己这些年欠下的那些答案。

沈立川说:我不是不查。

那就查医疗队家属。

屋里更静。

小周抬头看了沈立川一眼。他手里还抱着那摞旧登记表,表边角被他捏出了汗印。他不敢说话,但他知道,这个屋里正在发生一件大事——不是关于何志文的,也不是关于陈怀石的,是关于一个叫唐明生的人。唐秋萍追了十年,现在终于追到了南陇。他不知道唐明生是谁,但他知道,能让一个人追十年的事,一定不是小事。

罗明义把没点的烟折了一下,烟丝从折口漏出来,落在门边。他弯腰去捡烟丝,手指碰到地面时,停了一下——他想起十年前,陈怀石也说过类似的话。陈怀石说我不是不查,然后他查了,然后他被调走了。他蹲在地上,看着指缝里的烟丝,忽然觉得这些烟丝很像一个人——散开了,就再也收不回去了。他站起来,把烟丝丢进搪瓷杯,没有看唐秋萍。

沈立川说:你知道那一行可能是别人故意留给你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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