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摊位许可(1/2)
方德彪的摊位在边贸市场东南角。
那地方靠近旧钟表铺,也靠近出市场去口岸路的小门。雨天时,人都愿意从那里绕,因为门外有一排低檐,能少淋几步。摊位不大,木柜子比人高,柜面上摆着盐、针线、火柴、旧胶鞋和几包压得发硬的烟丝。柜子后面挂着一串钥匙,钥匙
复印件就贴在半扇木门上。
纸被雨气泡得起皱,浆糊抹得很厚。四角都贴住了,像贴的人不想让它轻易被风掀开。红笔圈出的名字已经被雨水洇开一点,梁树根三个字还看得清。
梁树根,外地搬运工。
沈立川站在门前,没有马上动那张纸。
围观的人挤在雨棚底下。有人端着米袋,有人拎着鸡,有人把头伸过来又很快缩回去。市场管事站在旁边,手里攥着一串摊位钥匙,脸上全是水。
“谁贴的?”罗明义问。
市场管事摇头。
“我来时就有了。方家侄子先看见,吓得去找我。我不敢撕。”
“方德彪呢?”
“没来。”
“今天没来?”
“平时这个点早在了。他腿脚不好,也会让侄子先开门。今天侄子来了,门只开半扇,里面没人。”
唐秋萍站在人群后面,手还按在包里。她看着那张复印件,像看一块被别人突然翻出来的旧皮。唐明生的名字还在她信封里,梁树根的名字已经被红笔圈到门上。一个在纸里,一个在门上,两个都不是正式案卷给出来的。
沈立川戴上白棉手套,先沿纸边看了一圈。
“浆糊新。”
罗明义凑近一点。
“昨夜到今天早上贴的。”
“纸是旧复印件,不是原件。”
“原件可能还在申请材料里。”
市场管事听到申请材料,脸色动了一下。
沈立川看他。
“方德彪的摊位许可在哪儿办的?”
“工商所、市场办都盖过章。早年的旧底册在市场办后屋,后来换证,很多材料交到工商了。”
“带路。”
市场管事没动。
罗明义问:“怎么?”
“旧底册不好翻。”
“为什么不好翻?”
市场管事往围观的人那边看了一眼,声音压低。
“方老板当年帮过市场。匪患那几年,货车不敢进,他能找人押货。后来清摊、换证、抓走私,他也出过力。很多摊位能保下来,都是他在中间说话。”
“说话能说出一张通行许可?”沈立川问。
市场管事抿住嘴。
罗明义把复印件式,是边防通行旧表。
“这不是普通摊位许可。”他说。
沈立川把红圈里的名字抄进本子。
“先封门。复印件拍照、取下,装袋。底册我要看。”
市场管事还想说什么,罗明义已经把钥匙从他手里拿过去。
“不是查你市场。”罗明义说,“现在有人把旧通行材料贴你门上。你不让看底册,明天贴第二张,贴你办公室。”
市场管事握钥匙的手松了。钥匙串落进罗明义掌心,响了一下。
市场管事领他们去市场办后屋。后屋低矮,窗户被货箱挡住半扇。屋里堆着摊位档案、旧称重记录和几捆雨布。纸箱上写着年份,有些年份被水泡没了,只剩一个模糊的九。沈立川进去之前,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让眼睛适应屋里的暗。灰从棚顶的缝隙里往下落,在光里飘浮,像一层薄雾。他想起自己刚干刑侦那年,去过一个县城的旧档案室,也是这样——灰在光里飘,纸在箱里烂,人在路上走丢了,档案也跟着烂。他蹲下来,从最。他翻得很慢,不是因为怕弄坏,是因为他知道,翻得越慢,越不会漏掉东西。
唐秋萍没有跟进去。她站在门口,看方德彪那半扇摊门。方家侄子蹲在门槛旁,继续搓手。她看着他,忽然想起一个问题——方家侄子说算盘珠子被拨过,但他怎么知道是哪一列被拨到哪一边?一个二十出头的人,平时不会注意收摊时算盘珠子的位置。除非,有人教过他。她问:你叔教你看算盘?方家侄子抬头,愣了一下,说:叔说,算盘珠子不会骗人,账本会。叔还说,算盘上每一列都有它的位置,拨错了,账就乱了。他每天收摊前都要把算盘珠子归零,把手上的账和心里的账对一遍,对不上就不收摊。唐秋萍没有说话。她看着那串钥匙,想起方德彪这个人——一个教侄子看算盘的人,一个在旧通行许可后面写此人脊柱旧伤,走路微跛的人,一个怕账乱到要把算盘珠子归零才安心的人。这样的人,不会无缘无故失踪。他失踪,是因为他必须失踪。有人不想让他继续擦算盘了,不想让他把心里的账对完。
方家侄子蹲在门槛旁,二十出头,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青。他一直搓手,指缝里有烟丝。
“你叔平时几点来?”唐秋萍问。
“天亮就来。”
“今天谁开的门?”
“我。”
“门锁有问题吗?”
“没问题。”
“里面少东西了吗?”
方家侄子摇头,又点头。
“算盘珠子被拨过。”
唐秋萍回头看那把算盘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叔收摊时,算盘最右边一列都归零。今天空着一列。”
唐秋萍看过去。算盘珠被拨到一边,最右侧那列空着,像有人故意把一个数拿走了。
后屋里,沈立川翻到底册。
方德彪的摊位许可背面贴着一张旧纸条,纸条被胶水粘住,揭下来时,纸边撕掉一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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