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同一周消失的人(1/2)
方德彪的尸检报告没有当天出来。
曹法医先给了一页初步意见,字写得很紧。胸背部损伤方向与普通跌摔不符,床沿擦痕和身体位置对不上,死亡前曾有短时间活动痕迹。后面几项还要等详细检验。
沈立川没有催。他知道曹法医的脾气——催了也不会快,反而会让她觉得他不信任她的判断。他把那页初步意见看了一遍,又看了一遍,然后折好,放进口袋里。他放进去的时候,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下,像在记住那些字。胸背部损伤方向与普通跌摔不符——他想起方德彪脊背上那道不自然的弧度,想起床沿上那道浅浅的擦痕,想起那根挂在梁上的绳子。没有一样东西是巧合的,但也没有一样东西能直接证明什么。
报告能给方向,不能替他们把十年前那一周补出来。
县局会议室的长桌上铺满纸。
方德彪摊位许可、边防登记、市场办底册、通铺口供、方家账册、旧茶棚现场记录,依次排开。唐秋萍把自己的民间失踪册放在最边上,没有压进证物堆里。她知道那本子还不是案卷,可每次翻到唐明生那页,她都要把它放在桌上。
沈立川画时间线。
七月十一日,方德彪账册记“梁,三件,过东门”。
七月十二日,梁树根被辨认为匪患线人。登记员错写为梁树艮。
七月十三日,方德彪续摊申请进入市场办底册。理由:协助辨认匪患线人,有功。
七月十五日,唐明生在口岸临时登记里出现,提货三件,未还。
四行字之间隔着几页纸。沈立川用铅笔把它们连起来。铅笔线很浅,纸面潮,写重了会破。他画完之后,把铅笔放下,看着那条时间线。四天,四个人,三件货。他想起自己以前办过的一个案子,也是这种时间线——看起来每一件事都是独立的,但连起来之后,你会发现,每一件事都是上一件事的结果。梁树根被写成线人,是方德彪拿到续摊许可的原因。方德彪拿到续摊许可,是唐明生被写成的背景。唐明生被写成,是那三件货永远没有回来的结果。他盯着那条线,忽然觉得,这条线不是他画的,是本来就存在的,他只是把它描出来了。他想起方德彪账册上那行字——梁,三件,过东门。他想起边防登记本上那行字——唐明生,搬运,提货三件,未还。三件货,从东门出去,没有回来。货没有回来,人也没有回来。他想起老周说的那句话——有人被写成有功,有人被写成线人,有人连字都没留下。四个字,写完了四个人的命运。
罗明义站在桌边。
“同一批货。”
“至少是同一种说法。”沈立川说,“三件。”
唐秋萍看着那两个三件。
“梁树根搬过,唐明生也搬过。”
“梁树根被写成线人,方德彪拿到许可。唐明生没被写成线人,只写未还。”
“未还是什么意思?”小周问。
罗明义说:“货没回来,人也没回来。登记员省事,就写未还。”
唐秋萍的手停在本子边上。
“一个人没回来,也叫未还。”
罗明义没有接。
沈立川把草稿名单抄件放到时间线下方。唐明生,口岸方向,待核。那行字没有日期,可位置已经越来越窄。
“现在不能证明唐明生替谁死。”他说。
唐秋萍看着他。
“但能证明他被同一套东西吞过。”
沈立川点头。
“同一周,同一口岸,同一批货,同一个能把人推出去的市场关系。”
罗明义把方德彪账册翻到撕页处。
“少的半页,可能写了真正被保下来的名字。”
沈立川看他。
罗明义没有躲。
“那年旧山里不止一个活口。”
屋里没有风,墙上的值班表却轻轻动了一下。是窗缝没关严,雨气从外面钻进来,把纸角吹起。
唐秋萍慢慢抬头。
“唐明生是活口吗?”
罗明义看着账册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谁是。”
罗明义的手落在撕口旁边。纸边发黄,毛刺硬得扎手。
“现在说,会害死人。”
沈立川把铅笔放下。
“已经死了四个。”
罗明义抬眼。
“我说的是还活着的人。”
唐秋萍把空白信封取出来。她没有拍桌,也没有往罗明义面前推。她只是把它放在自己的本子上,信封底下压着唐明生那页。
“我哥要是活着,你们也会说现在不能说吗?”
罗明义的脸色灰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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