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一份错误名单（2/2）

“又有谁没回来？”他问。

“有人把旧案名字抄出来了。”唐秋萍把布扣袋放在他桌上，“我不请你找人。你下午要去西口给货车送扣子，袋子照旧放着。有人问，就让他看；没人问，明天还给我。”

阿普掂了掂袋子。

“里面是什么？”

“布扣。”

“别的呢？”

“你不知道。”

阿普看了她一眼，笑意很淡。

“你们办案的人现在也学会装糊涂。”

“我不是来让你办案。”唐秋萍说，“你可以不带。”

阿普想了一会儿，把袋子塞进防水布底下。

“我带的是扣子。”他说，“别的我没见过。”

沈立川走出茶铺后才开口。

“这三条路，你都没告诉我会经过谁。”

“因为不是你的线人网。”唐秋萍说。

“我得知道风险。”

“你知道风险，就会想把人留在县局、留在名单外、留在你看得到的地方。”她停下脚步，“这些人不是为了你查案才活着。他们有自己的车票、女儿、摊子和路。谁都可以把本子放下，也可以把袋子退回来。”

沈立川看着市场里来往的人。有人提着猪肉，有人拖着潮湿的麻袋，有人替陌生人翻译价钱。每条路都不是警察能画出来的线，唐秋萍只是知道怎样不把它们折断。

“回收暗号呢？”他问。

唐秋萍从口袋里摸出三样东西，放在掌心：一枚红邮票、一只倒扣的茶碗小图、一颗白色布扣。

“邮票在通讯本里，茶碗在窗台上，布扣袋退回来时少一颗。你们只等这个。别派人跟。”

下午的雨断断续续。

第一枚红邮票在门房窗框上出现时，太阳还没落山。老胡来县局送一包州报，顺手把邮票压在窗框缝里，没留话。小周看到后没去追，只照约定把时间写进记录本。

傍晚，市场的小孩端着一只空茶碗走进县局。碗底朝上，搁在台阶边。值班民警不知道是什么意思，小周却看明白了。他把茶碗放到柜台下，没有去问孩子谁翻过茶包。

天黑后，阿普的布扣袋被一个收摊人送回。袋口没破，里面的扣子少了一颗，多了一张揉皱的纸。纸角沾着蓝墨水，像刚被人从湿桌面上揭下来。

唐秋萍没有让小周直接摸。她戴上手套，把纸展开。

纸上除了那一道线，没有留言。布扣袋从阿普手里回来，经过了几个人，谁在什么地方抽出名单、又把它塞回去，眼下都不知道。唐秋萍把纸平放在干净报纸上，先看折痕。第三张名单原本是对折两次，纸角折痕还在；后来有人从中间反折过一次，蓝墨水就落在反折处。

“这能说明他看见了？”小周问。

“说明有人看见了。”唐秋萍说。

“那谁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她把纸翻到背面，“也许是抄名单的人，也许是拿袋子的人，也许是把消息再传回去的人。我们只知道，陈怀石这一行被单独碰过。”

沈立川想让小周去把阿普、送袋人和西口货车队都问一遍。话到嘴边，他看见唐秋萍把名单重新装进证物袋，袋口只写了发现时间、地点和经手人，没有写“闻砚”两个字。她没有抬头，却像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
“现在去问，明天市场就知道县局盯着哪条路。”她说，“这张纸已经做完它能做的事。先把它和三个版本对好，等有人再动。”

罗明义从通信站来电话，线路很差，只能断断续续听清“陈怀石”“平安”“地图”几个词。唐秋萍没有在电话里说名单。她让罗明义按原来的时段守电话，又把蓝线的照片描述写在信封背面，等下次通信时再念。

门房外的雨越下越密。小周把三张不同版本的名单分别装进透明纸套，在每个纸套外写明投放路径。陈怀石那一行在三张纸上都不相同，只有“伤亡未明”四个字没有变。

唐秋萍让他把三只纸套分开锁进柜子，谁要取用，都得在登记簿上留下时间和理由。她不允许任何人把其中一张单独拿出去再试一次。名单已经走过市场，下一步该等人露出新的手，不该再拿同一张纸去碰更多人。

柜门扣上时，蓝墨水还没有干。

雨声盖住了锁舌归位的响动。

第三张名单的陈怀石名字上，多了一道蓝墨水横线。

不是涂掉。

像有人用笔在名字上量过长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