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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章 雨季封山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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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以前来过?”小周忍不住问。

“没走到底。”陈怀石说。

“那你怎么记得?”

“有些地方看一次就够。”

唐秋萍没有追问。他们要去的不是陈怀石怀旧的地方,是一条十年前可能运过物资、如今还没完全断掉的路。她在本子上记下每次岔路和停留时间,又在旁边写明:仅按陈怀石口述,待现场核。

通信站是一栋两间平房,屋檐低,墙上钉着一面旧气象旗。旗布湿透,贴在旗杆上,风一过才发出一下闷响。门外堆着劈好的柴,柴上盖着油布。守站人老宋听见脚步,先从窗缝里看,认出罗明义才开门。

“怎么这么多人?”

“封山协助。”罗明义说,“借一间床位,借电话。”

老宋看见陈怀石,没多问。他在林场待久了,知道有些人带着介绍信上山,有些人只带着一个名字,问太多不会让路变宽。

屋里有一张木床、一张铁床、两盏煤油灯和一部黑色摇把电话。电话旁摆着登记本,封皮上写着天气、来电、修线和物资到站日期。老宋把本子翻到今天,先让罗明义写下五个人的到达时间。

陈怀石没等人安排,走到靠窗的铁床旁,把毯子叠开。

“我住这儿。”

“窗边冷。”小周说。

“窗边看得见上山的人。”陈怀石答。

“窗边也容易被看见。”

“屋里只有这一扇窗。躲哪儿都一样。”

罗明义没有劝。他让老宋拿来一只饼干铁盒。铁盒盖上印着褪色的花,锁扣却是新的。陈怀石把校正清单、调令复写件、窄报纸和女儿路线纸一张张放进去,锁好后把钥匙用线穿起来,挂在脖子上。

“材料不进证物柜。”他说。

“通信站也没有证物柜。”罗明义说。

“那更好。”

唐秋萍把几只空白信封压在电话旁,又把电话接通时段写在信封背面。老宋说早上六点到八点,下午四点后看天气,打雷时线路会断。她把南陇县局、鹤岭派出所、邮电所三个号码抄上去,最后写下自己的名字。

“有人问起呢?”老宋问。

沈立川说:“封山检修,不接待外人。”

陈怀石看了一眼电话机。

“说得越多,越像这里有事。”

老宋想了想,把搪瓷碗放到桌上。

“那就说线路坏了。”

老宋从柜子里拿出半袋米、两包挂面和一罐咸菜,逐样写进物资本。通信站原本只够两个人守,忽然多了五张嘴,最先不够的不是床,而是干柴和热水。小周提出下山去买,被罗明义按住。山口已经落闸,道班工人说天黑后不许单人来回,谁要下去,得在镇派出所的值班簿上写清去处和预计归来时间。

陈怀石听完,自己把碗递给老宋。“我吃得不多。”

“不是你吃多少的问题。”唐秋萍说,“是谁知道这里忽然多了人。”

她把空白信封分给每个人。每次座机接通,谁接、谁在场、对方报了什么单位、线路有没有杂音,都先写在信封背面,天亮再抄进正式记录。这样哪怕雷把电话打断,湿纸被风吹跑一张,也不会只剩谁的记忆。陈怀石看着那些信封,没有说好,也没有拒绝。

傍晚第一通电话没有接通。老宋摇了几次柄,听筒里只有断续的沙响。直到天快黑,南陇县局才从另一条线回话,确认镇派出所的封存页已收到。罗明义让小周把时间写下,陈怀石亲眼看着那个数字落到纸上,才把铁盒重新锁好。

夜里值守排到纸上,沈立川守前半夜,罗明义守后半夜,老宋只管电话和气象旗。陈怀石没有接受任何人替他看铁盒,只把钥匙线压进衣领里。

气象旗一夜贴在杆上,说明山口的风还会更大。

山路一旦再塌,明早的补给也未必能按时上来。

天黑前,陈怀石从铁盒里取出一张旧地图。地图边缘起毛,几处山名被水泡掉。他用铅笔在林场后面圈出一条细线。

“这条不在养护名单里。”

沈立川俯下身。

“通哪儿?”

“旧山二号屋附近。”

“物资为什么从这里进?”

陈怀石的笔尖压在那条细线上。

“转运草表上有同一天两次空车。车册没写这条路,油料票写了。那时候我没来得及追。”

煤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。

地图上那条细线被铅笔圈住,像一道还没封上的口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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