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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章 河沟里的死讯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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塌方发生在午后。雨从山脊那边压下来,先把道班房门口的土打松,接着路肩整个往下滑。维修车刚过弯,右前轮便掉进沟里,车头歪斜着卡在泥水中。司机老黄和两个工人都在车上,车没有翻,只是再也退不出来。

老黄把人先带上坡,沿着旧道步行去镇上报险。等他们走到派出所,裤腿全是泥,天已经黑了一半。值班民警拿起电话登记本,问清地点、车牌、人数和有无伤员,再给道班打电话。

“没人伤着。”老黄反复说,“车在沟里,人没在沟里。”

这句话在值班室里写得清清楚楚。

出门后,却很快换了样子。

道班工人说“林场路塌了”;镇上的货车司机听成“有车掉河沟”;茶铺里的人又加了一句“今天有人往林场送陈调查员”;等消息绕到口岸候车棚,已经成了“省里来的陈调查员在山路上没出来”。

唐秋萍从县局门房拿到第一张口头传来的消息时,没有立刻说真话,也没有让人往外继续添。她只问门房,来问的人是谁,什么时候走,穿什么衣服,问过“陈调查员”还是问过陈怀石。门房说是两个等雨小的人,一个本地口音,一个没听清。

“别去找。”唐秋萍说。

小周站在旁边,有些急。

“他们都传成死讯了。”

“传得越快,问得越多,越像我们在堵。”她说,“先把真正发生的事写清。”

罗明义从镇派出所带回维修车的报险记录。纸上有老黄的签名,时间、地点、车牌和三个人名都在。后面附着道班的拖车申请,写的是“雨势未减,待天明评估”。沈立川看完,把两页纸装进一个单独的纸套。

“对外不发。”罗明义说。

“也不辟谣。”唐秋萍说。

“县里问呢?”

“答有塌方、有救援、人员情况以道班记录为准。别说陈怀石。”

这不是假死证明,也不是谁安排出来的现场。维修车确实在河沟里,路也确实塌了;陈怀石没有上那辆车,更没有一张写着死亡的纸。所有知道通信站地点的人,都在封存记录上签过字。外头传到哪一步,是雨季里的口口相传,不是县局替任何人编造结论。

傍晚,南陇市场里有人把错误名单和塌方消息拼在一起。茶铺老板娘听见两个人在雨棚下嘀咕,说陈调查员大概早就被林场那边埋了。她没插话,只把倒扣的茶碗正过来,继续给人添水。

阿普收摊时也被问了一次。他说自己只送过一袋布扣,别的没见过。问话的人不信,又问是不是县局藏了人。阿普把防水布卷好,回道:“雨这么大,谁藏得住山?”

这句话当夜又被人传回县局。唐秋萍听完,没有评价阿普说得对不对。她在纸上补了一行:西口有人问“县局藏人”,来源不明,未核。

县里负责人傍晚也打来过一次电话。电话先接到门房,再由门房转到罗明义办公室。对方问得很直接:“林场是不是出了人命?”

罗明义把老黄的报险记录摊在桌上,照着念:“维修车陷沟,三名工人已步行报险,无人员伤亡记录。其他情况由道班核实。”

“那陈怀石呢?”

“没有官方死亡结论。”

对方沉默了一下,说外头已经传得很难听,明天可能有人上门问。罗明义只答,县局会按登记程序核实,不对流言做推测。电话挂断后,他在值班簿上补了来电时间和问询内容,没有把通信站写进任何一页公开记录。

沈立川站在桌旁,想起陈怀石说的“封存和消失,只差一把钥匙”。他让小周把封存页的收件回执再复印一份,副本交县局档案柜,原件连同镇派出所见证页一起封进防潮袋。两份材料分在不同柜子里,不是为了多造一层神秘,而是为了以后有人试图说“从来没有这份登记”时,至少要面对两条经手链。

唐秋萍从门边看着他们装袋。她没有替警方证明什么,只把市场里的三种传闻分开写在本子上:塌方、掉车、调查员未归。每一条后面都留着听到的地点和时刻。谣言会混在一起,查的时候不能也混在一起。

“明天市场有人问我怎么办?”小周问。

“说你不知道。”唐秋萍说,“你本来就不知道谁划了那道蓝线。”

“他们问陈怀石活没活?”

“说没有官方死亡结论。”罗明义说,“别再多一个字。”

第二天一早,道班派人从河沟边带回一张现场草图。草图只画维修车的位置、塌口和可通行的边线,没有画任何人影。老黄在草图背面补了一句:三人自行离开,未见其他同行人员。沈立川把这句单独抄进记录,没有把它拿去压市场里的任何人。

唐秋萍看见草图后问:“要不要让老黄去茶铺说一遍?”

“不去。”罗明义说,“他报的是他看见的事,不是替我们回什么话。”

“可消息会越传越乱。”小周说。

“乱不是我们加的。”沈立川说,“现在找每一个传话人,只会让人知道我们怕哪一句。”

他把草图和报险记录分开装袋。一个袋子写事故材料,一个袋子写保护登记关联备查。两只袋子并排放在柜里,谁都不能拿其中一只去替另一只说话。

下午,老黄自己来过县局一次。他不是为陈怀石来的,只问拖车什么时候能到。临走时,他看见小周在登记簿上写河沟日期,挠了挠头,说:“我那车里就三个人,别把别人的事算我头上。”

小周说知道。老黄走后,唐秋萍把这句也记进本子:司机否认载有第四人,未主动提及陈怀石。她把“未主动提及”圈起来,提醒自己别把沉默解释成配合。

林场通信站的电话是在夜里接通的。

老宋摇了几次柄,线才从山下接进来。唐秋萍先报自己的名字,没有提市场里的话。罗明义在旁边听,陈怀石坐在铁床上,钥匙线压在衣领里。等唐秋萍说完镇上有维修车陷沟,外头在传“陈调查员没出来”,屋里一下静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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