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河沟里的死讯(2/2)
陈怀石手里的搪瓷碗碰到床架,茶水洒了一点。
“他们把我说死了。”他说。
“没有任何人给你开死亡证明。”罗明义说。
陈怀石抬起头。
“十年前也没有。”他说,“一张调令就够了。”
他说得并不大声。铁床边的地图被风吹起一角,地图上那条没养护的支路已经被茶水洇出一片黑。十年前,他不是死在一张纸上,却被一张调令从调查里抽走;后来每个人都习惯了他的去向不明,习惯了他的名字不再出现在交接本上。活着和被抹掉,有时只差谁肯把纸翻到下一页。
沈立川把地图从桌上拿起来,垫到煤油灯边烘。
“这次不一样。”他说。
“哪里不一样?”
“你看过封存页,签过字。谁接你、谁送你、谁知道电话,都有记录。”
“记录在你们手里。”
“也有你自己的手印。”
陈怀石没再说话。他把碗放到床边,手指一直按着钥匙线。唐秋萍在电话那头听见这阵停顿,没劝他接受哪一种说法,只说:“我明天把镇派出所的报险记录和县局封存页编号分开记。外头的传言不去加,也不去替它补。”
“他会信吗?”陈怀石问。
“谁?”
“问名字的人。”
“他信不信,得看他下一步走哪条路。”唐秋萍说。
电话断开前,老宋突然抬手示意。
听筒里没有人说话。
刚才唐秋萍那条线已经挂了,老宋还握着听筒,里面却传来极轻的电流声。沈立川走过去,接过话筒。没有呼吸声,没有报单位的人,也没有谁先开口。
他等了一会儿。
听筒那头敲了六下。
笃。
笃。
笃。
笃。
笃。
笃。
声音不重,像指节碰在木桌边,又像有人用指甲敲电话机的外壳。第六下落完,线路断了。
老宋站在电话机旁,脸色慢慢白下来。
“线路坏的时候,响不出这个声。”
小周去看门,门外只有雨和贴在旗杆上的气象旗。罗明义把电话记录簿拿过来,在来电栏写下时间:二十二时十七分。来电人不明,通话无言,敲击六下。
陈怀石坐在铁床边,眼睛看着那行字。
“第六张病历。”他说。
沈立川把听筒放回去。
“还没落到人身上。”
陈怀石抬头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。黑色电话线从墙上垂下,在灯影里绷得很直。
老宋把气象旗的记录本翻到当页,在天气栏补了两个字:夜雨。他写完合上本子,谁也没有再碰那部电话。
窗外的山沟仍在涨水。电话铃没有再响,通信站里的人却把来电簿放在煤油灯旁,谁起身添柴都能看见那一行敲击记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