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没有来的那个人(1/2)
无声电话后的第一夜,林场路口一直亮着矿灯。
小周站在山口的雨棚下,外面套着反光背心,手里提一盏旧矿灯。那不是伏击,也不是暗哨。山口已经封了,道班工人、送菜人和上山找亲戚的人都得从这里过。小周把自己摆在人人看得见的地方,来人能看见他,他也能问一句从哪儿来、往哪儿去。
罗明义留在通信站守电话,老宋守气象旗和物资本。沈立川没有让陈怀石一个人待在铁床旁,而是坐到对面的木桌前。两人中间隔着一只饼干铁盒,盒盖上的褪色花样被煤油灯照得发白。
“你觉得他会来?”沈立川问。
陈怀石没有抬头。
“他要看的不是我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“你们怎么守我。”
铁盒钥匙线压在陈怀石衣领里。他说话时手指一直搭在铁盒边缘,没有把锁打开。
“无声电话是给我看的?”
“给所有在这儿的人看。”陈怀石说,“有人知道线路能通,有人知道你们会把电话当记录。敲六下,不是为了让我害怕,是让你们自己把第六个名字写出来。”
沈立川看着电话记录簿。二十二时十七分,来电人不明,通话无言,敲击六下。纸上的字没有告诉他们是谁,甚至没有告诉他们那六下是什么。可它确实迫着每个人往“第六张病历”那边看。
“你当年也遇过这种事?”沈立川问。
“不是电话。”陈怀石说,“是调令,是雨鞋,是有人站在资料站门口问我借哪一箱报。东西不一定伤人,先让你知道他能走到你身边。”
外头传来矿灯开关的响声。小周在路口喊了一句,声音被雨压得很低。老宋趴到窗边看了看,说是送菜的驴车,车夫要把两捆青菜送到通信站后面的工棚。
罗明义仍让人把登记本拿出来。
车夫姓吴,住在山下木场,送的是豆角、青菜和两袋盐。他不会写字,按了手印;时间、来路和去处由老宋记。他看见屋里多了陌生人,也没多问,只说山下又有人传河沟埋了人,问他们要不要带消息回去。
“带什么?”老宋问。
“我哪知道。”车夫把斗笠往下压,“大家都在问。”
“就说路没通。”罗明义说。
车夫应了一声,赶车下山。小周站在雨棚边,看着驴车轮子留下两道浅沟。雨落得很快,沟痕没多久就被填平。
到了后半夜,路口又来一个道班工人。工人提着工具袋,说要去看山坡上的警示绳。小周认得他,仍让他在登记簿上签名。工人签完字,瞥见远处通信站窗里有灯,随口问:“里面检修几个人?”
“线路坏。”小周说。
“坏了还亮灯?”
“守夜。”
工人笑笑,没再问。等他走远,小周把这句对话也写进了自己口袋里的小本子。不是因为一句问话就成了线索,而是雨季里每个人都会问路、问灯、问哪里有人。把这些都记下来,是为了后来不让记忆替他们选出一个看上去最像的人。
天亮前,没有摩托车再上山。
没有人敲门,没有新的药袋,也没有第二通电话。矿灯在雨棚下烧到没电,小周才把它带回通信站。鞋里灌满了水,裤腿重得像裹着泥。他把夜里的登记本交给罗明义,先去炉边烤鞋。
“没有车。”他说,“送菜的驴车,一个道班工人,早上还有个挑担的妇人,说要去看娘家。”
“都记了?”
“记了。”
罗明义翻过本子,一项一项看。时间、姓名、来路、去处,没有哪一项能直接指向谁。沈立川把无声电话的记录放在最上面,又把山口登记放到
陈怀石看见他这样放纸,忽然说:“他不来了。”
“谁?”
“问我的人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十年前也这样。先来问,等你以为自己逃过去,他已经在别处找更容易碰的人。”
这句话没有让屋里的人放松。没人上山,不表示陈怀石就安全;有人不再走林场路,只表示那条路暂时不值得再走。
上午,唐秋萍从南陇打来电话。
线路比昨晚清楚一点。她没有先问陈怀石,说的是一张从义诊点出来的取消单。单子原本夹在市场管理所的临时物资通知里,写着一批药棉和常用消毒用品不再送往林场周边,理由是山路不通,改日再议。通知盖的是义诊点的红章,日期在错误名单传到口岸之前半天。
“取消单是前天下午开的。”唐秋萍说。
“谁拿到的?”沈立川问。
“市场管理所留的副本。原件跟着物资车没走。”
“山路本来就不通。”
“是。”她说,“所以单看这一张,什么也不能说明。”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