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没有回来的硬座票(1/2)
沈立川回招待所时,走廊的灯还亮着。
他刚从县里回来。市场木板墙上的匿名纸没有撕,周管理员在登记本上补了发现时间,副局长又把他叫去问了一遍陈怀石保护线的报送进度。等他推开房门,屋里没有许向东。
搪瓷杯还在窗台上,茶叶泡得发黑。杯底压着一张湿便笺,雨从没关严的窗缝吹进来,纸被吹得贴在桌面上。上面只有两行字:去车站核一个章,半小时回。最后那个“回”字被水晕开,尾笔拖得很长。
帆布包不在床边。
沈立川站了一会儿,先没有冲出去。他把便笺从杯底取出来,平摊在一张干纸上,又叫小周去找招待所值班员登记许向东离开的时间。罗明义进门时,沈立川正伏在桌前写:二十三时十分,发现许向东未归;遗留便笺一张,湿,原位为窗台搪瓷杯下。
“车站?”罗明义问。
“先电话。”
他们给车站值班室拨过去。线路转了两次,夜班管理员接起电话,说一个穿深色外套的年轻人来过,拿了一张旧式寄存单问文件袋,后来往旧行李房走。管理员不知道他叫什么,也没有留下登记。沈立川让对方守住登记簿,不许撕页、不许补字,等县局人到。
唐秋萍从邮递点回来,裤脚沾着泥。她听完后没有问“他为什么一个人去”,先把桌上的湿便笺看了一遍。
“他写了半小时。”她说。
“说明他没打算走远。”小周说。
“也说明有人让他觉得半小时能回来。”
罗明义拿起电话登记本,写下分线。小周去车站查寄存单号和售票记录;罗明义带两个人封住货运侧门和旧行李房,不让夜班货工再搬动里面的东西;唐秋萍去问站台卖茶的女人和候车室睡着的人,专问许向东最后在哪儿停过,不让人猜后头发生过什么;沈立川去售票窗口和公用电话处。
“范围写出来。”罗明义说。
站台黑板原本写着班车时刻。沈立川拿过粉笔,在最后一块空处写上四组名字和位置:小周,寄存及售票;罗明义,货运侧门;唐秋萍,候车室及站前;沈立川,电话及旧行李房复核。每一组后面都写了开始时间。
粉笔断了一截。他把短的一截放进兜里,没有往货运道跑。
车站夜里比白天更杂。班车晚点,赶路的人挤在候车室,湿衣服和煤烟混在一起。卖茶的女人把火炉挪到门后,正给一个抱孩子的女人倒热水。唐秋萍拿出自己的记者证件和县局介绍信,先说明只问时间和位置,不要谁去认人。
卖茶的女人记得许向东。
“他拿着电话在那儿站过。”她指着墙角,“后来往旧行李房去。出来的时候脸白得很,衣服也湿了。他问我货运侧门往哪儿,我说那边黑,没让他去。”
“他带着包吗?”
“出来时没带。”
“身边有人?”
“有个穿雨衣的,在柱子后头。脸没看见。”
唐秋萍把这段话按原样记下。她没有让女人去猜雨衣颜色。夜雨里每件深色雨衣都像同一块布,问得太细,只会把一句“没看见”改成一段假的记忆。
小周在寄存处找到那张单的漏洞。
寄存编号本应由当日日期、柜号和流水号组成,许向东拿到的单子却沿用两年前的编号格式。夜班管理员把州里档案室给的旧回执拿来比,红章正中的字没错,外圈齿边却粗了一圈。真正的章边缘有细小断点,仿出来的那枚把断点都刻平了。
“临摹的。”小周说。
“写成章样不符。”罗明义说,“别写假章,没核过来源。”
小周把“临摹”划掉,按要求重写。他抄完编号,又去售票窗口查班车票。售票员从抽屉缝里掏出一张被卡住的硬座票,票根边缘已经潮软。票是许向东从州里来南陇时留下的那一张,他原本夹在帆布包内页里,票面被人抽出来,又塞进窗口木缝。
票背有一个铅笔写的“谷”字。
字只写了半个,像写的人被什么打断。小周用透明纸描下字形,没把票从木缝里硬拽出来。售票员找来小钳子,罗明义让他先停。票卡得很深,拔坏了边缘,后面谁都说不清是原来破的还是他们弄破的。最后由车站值班员和罗明义在场,把窗口侧板卸下一颗螺丝,才把票完整取出。
沈立川在旧行李房复核到那卷空白复写纸和错日期班车票。屋里没有打斗痕迹,只有一处新压过的桌面灰。货运侧门外的水已经把脚印冲平,雨水从屋檐往下砸,砸得人说话都要提高声音。
罗明义赶过来时,沈立川站在侧门下,盯着那条黑的货运道。
“我带人往前找。”沈立川说。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