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检查站不出原册(1/2)
检查站在口岸岔路往东三里。
雨停以后,路面没有干,车轮压过去,泥水从两边翻起来。罗明义开的旧吉普到了坡底就慢下来,发动机声音发闷,像喉咙里堵了一把湿草。
小周坐在后排,膝上放着两只文件袋。一只是省厅介绍信,一只是县局函和第四卷封存编号复写件。袋口都用细绳绕过,他一路上看了三次,怕绳扣松。
沈立川坐在副驾驶,没有说话。
他右手搭在膝盖上,指腹贴着裤线。昨晚北河滩供销点的抄件送回县局,唐秋萍把“唐明生,未投,转口岸”那一行放进单独纸袋。她没有多说,只把纸袋交给小周,让他按来源登记。
沈立川看过那行字。
未投,转口岸。
这四个字不像答案,更像把人推到另一扇门后面。门在口岸方向,门上没有名字。
罗明义把车停在检查站外的石墩旁。石墩上刷着白漆,雨水一冲,漆皮翘起来,露出底下旧红字。站门口挂着“证件登记,车辆候验”的铁牌,铁牌下方有一只木箱,箱里装着几把湿伞。
值班室窗户开着,里面有人在打电话。
“长途台还没转过来?”那人嗓门很粗,“不是县里电话,是边防内线。你再接一次。”
罗明义熄火。
“沙站长。”他说,“脾气比路还硬。”
小周抱起文件袋,问:“他会让看吗?”
“让看。”罗明义推门下车,“让怎么看,是另一回事。”
沈立川下车时,鞋底踩进一小片泥里。他拔出来,泥在鞋跟上拖出一条窄痕。站门口的犬吠了一声,很快被人喝住。
三人进值班室前,先在门边等了一会儿。屋里墙上挂着边境通行须知、车辆检查流程和一张已经卷边的值班表。桌上有电话、搪瓷缸、印泥盒和一本当天登记册。电话线从墙角绕下来,外皮裂了两处,用黑胶布缠着。
打电话的人五十上下,肩宽,头发剃得很短。他一边听筒压耳,一边用铅笔在纸上画圈。看见罗明义进来,只抬了下眼。
“等。”
罗明义没有坐。
小周也站着,手里的文件袋被他抱得更紧。沈立川站在窗边,避开桌上的原册位置。他看见桌角有一枚小章,章面朝下,木柄发黑。
电话那头终于接通了。沙站长说了几句车号、边检、候验,又听了一阵,才把听筒扣回去。
他拿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。
“省厅的人?”
罗明义把介绍信递过去。
“省厅介绍信,县局函。只核六月二十七日前后几页,不带走原册。”
沙站长接过信,先看红章,再看人名。看到沈立川三个字时,他停了一下,眼神从纸上移到沈立川脸上。
“停职那个?”
小周脸色一变。
罗明义说:“协查人员。”
沙站长把介绍信放到桌上。
“我这儿管过关,不管旧案。你们查死人,别把检查站写进去。”
沈立川说:“我们只核原册。”
沙站长看着他。
“不能复印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不能带走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不能自己翻。看到哪页,我翻哪页。要抄什么,先说字段。我同意,小同志再抄。”
小周赶紧点头。
沙站长又看罗明义。
“老罗,你知道规矩。原册离桌半尺,我都要写说明。”
罗明义说:“今天不让你写难看的说明。”
沙站长冷笑了一声,从桌下拖出一只铁皮箱。箱盖一开,里面有一股潮纸和铁锈味。几本原册用油纸包着,按年份捆成一摞。沙站长没有马上取册,先把当天登记册收进抽屉,又把桌上印泥盒推到窗台边。
“别碰章。”他说。
沈立川把右手收回身侧。
沙站长看见了,没说什么。他解开第一道绳,又解第二道。油纸被摊开,露出一本灰蓝封皮的交接簿。封皮上写着年份,
小周把记录本翻开,笔尖悬在页首。
沙站长说:“先写,原册未出站,值班室核看。”
小周照写。
沈立川看着那行字落到纸上,才开口。
“六月二十七日。”
沙站长翻页。
纸页厚,边角被摸得发软。翻到六月二十七日时,他用一张空白纸遮住上半页,只露出日期和第一组车辆登记。
“看。”
罗明义往前半步,又停住。
沈立川没有靠近太多。他站在桌侧,能看清字,却不挡小周的光。
第一栏写着一辆货车。车号末尾两个数字被水渍洇开,前半截还清楚。货物栏写“油料空桶,候验”。去向栏原本写“口岸”,后面又补了四个字:候验后折返。
罗明义的呼吸重了一点。
沈立川没有看他,只对小周说:“先抄车辆字段。日期、车号可辨部分、货物栏、去向栏、补字位置。”
小周写得很慢。写到“候验后折返”时,他抬头问:“补字位置怎么记?”
沈立川说:“写在原去向后,墨色较深,笔画压过原横线。”
沙站长皱眉。
“你们连墨色也记?”
“原册不能带走,只能多记。”
沙站长哼了一声,没有拦。
他把空白纸往下移,露出第二组。人证栏里写着三个名字,前两个是边贸户,第三个字迹小,挤在边角。
阿岱。
后面跟着一串证件末位号。末位号最后两位和刚才那辆货车一样。
小周的笔停住。
沙站长看了他一眼。
“别停。要抄就抄。”
小周赶紧落笔。
罗明义盯着那两个字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可手已经摸到烟盒。他没抽,只把烟盒攥了一下,又放回口袋。
沈立川说:“下一页人册。”
沙站长抬头。
“你怎么知道下一页有人册?”
沈立川看着原册右下角的页标。
“车辆页后面写了‘人证续’。”
沙站长低头看了一眼。页角确实有两个小字,被手指油磨得发亮。
“眼倒尖。”
他翻到下一页。这次没有全遮,只用空白纸压住无关行。人册边角有一道折痕,折痕旁写着另一个相近的名字。
代岱。
“这个不是同一个人。”沙站长先开口,“你别看两个字像就往一块儿并。”
沈立川说:“证件末位号。”
沙站长不情愿地把手挪开半寸。
末位号露出来。还是那两个数字。
小周抄完以后,把笔尖悬在“阿岱/代岱”中间,迟迟没写斜杠。
沈立川说:“不要合并。分两行。”
小周把纸往下挪,重新写:阿岱,车辆页;代岱,人证页。末位号相同,姓氏笔画有改动。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