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检查站不出原册(2/2)
沙站长听见“改动”两个字,脸沉下来。
“谁说改动?”
沈立川指着纸边,不碰原册。
“代字左边第二笔压在原墨上。不是现在改,是以前改。我们只记痕迹。”
沙站长没说话。屋里电话忽然响了一声,所有人都看过去。
电话只响了一声就停。值班室外有人喊:“站长,南边有车等章。”
沙站长冲外面回:“等着。”
他转回来,手指压在原册上。
“你们快点。”
罗明义这才开口。
“沙老弟,同日有没有临时借章栏?”
沙站长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又想查章?”
“不拿章。看栏。”
沙站长把原册往后翻了半页。临时借章栏只有三行,两行是边贸验讫,一行字迹浅,写得很小。
借章事由:医疗队临时转运。
归还栏:当日未还。次日补。
罗明义的手从烟盒上离开了。
沈立川说:“小周,照原字抄。不要补主语。”
“是。”
小周写下“医疗队临时转运”时,笔尖刮过纸面,发出很细的一声。他写完归还栏,又在旁边补:未见经手人姓名,旁有小章。
“小章先别写。”沙站长说。
小周立刻停笔。
沈立川问:“为什么?”
沙站长把原册合上一半,只留手指压着那一角。
“章不是站里的。”
罗明义看着他。
“不是站里的,怎么盖在站册上?”
沙站长脸上的肉绷了一下。
“老罗,十年前的事,别拿现在规矩倒推。那时候口岸堵车,医疗队进山,边贸车排到坡下。临时章借来借去,谁都嫌慢。”
“谁借?”
“我说了,医疗队临时转运。”
“医疗队谁?”
沙站长没有回答。
值班室外又有人喊了一声,这次声音急了些。沙站长把原册压住,冲外面吼:“再吵自己盖章去!”
外面立刻安静。
屋里只剩电话线轻轻碰墙的声音。
沈立川说:“我们只记章面文字,不判断归属。”
沙站长看了他半晌,把手指挪开。
页角那枚小章很淡,边缘缺了一块。章面不是检查站常用的方形验讫章,而是椭圆小章。上半圈能辨出“临时医疗”四个字,下半圈被墨压糊,只剩一个“队”和半个“转”。
小周照着写。写到“半个转”时,他不知道怎么落笔。
沈立川说:“写可辨‘转’字左半。”
小周补上。
罗明义站得很直。他没有再追问医疗队谁借的章,也没有说十年前他见过类似说法。沈立川能看出来,他正在把一句话咽下去。那句话可能有用,也可能会把原册这一页搅成回忆。
现在还不到让回忆替纸说话的时候。
小周抄完,把记录本转给沙站长看。沙站长一行行核,看到“姓氏笔画有改动”时,嘴角压了一下;看到“章面文字可辨”时,他把本子推回去。
“写一句,检查站不确认章源。”
小周看沈立川。
沈立川点头。
小周照写:检查站现不确认章源,仅准原册核看。
沙站长这才把交接簿合上,重新裹进油纸里。他捆绳时动作很快,像怕多露一秒,旧事就会从纸缝里钻出来。
罗明义说:“沙老弟,当年候验后折返的车,真会折返吗?”
沙站长低头打结。
“有的真折返,有的去别的路等。那时候南二那边塌过一次,车不一定走正口岸。”
“南二旧路?”
沙站长把铁皮箱推进桌下。
“我没说旧路。我说别的路。”
沈立川没有追。
外头那辆等章的车终于按了喇叭,短促一声。沙站长站起来,拿起桌上的当天登记册,又把窗台上的印泥盒拿回手边。
“今天到这儿。要再看,补手续。”
罗明义收起介绍信。
小周抱着记录本往外走,走到门口又停下,回头看那只铁皮箱。
沈立川先出了值班室。站外雨又落了几滴,砸在石墩上,留下很小的深点。
罗明义跟出来,点了一支烟,火柴划了两次才着。
“候验后折返。”他吐出一口烟,“当年有人也这么跟我说过。”
沈立川看着路口。南边有一条小路绕到坡后,路口没有牌,只堆着几块被雨水冲歪的石头。
“谁说的?”
罗明义夹烟的手停在半空。
“记不准了。”
沈立川没有看他。
“那就先别写人名。”
小周从后面追上来,把记录本护在胸前。
“沈哥,下一步回县局?”
沈立川说:“回去把三列分开。车辆页、人证页、临时借章。不要画线。”
“唐姐那边的转投簿呢?”
“也分开。”
罗明义把烟掐灭,烟头捏在指间,没有丢。
三个人往车边走。吉普车窗上积了一层细雨,挡风玻璃把检查站的铁牌照得发虚。小周拉开后门,刚要上车,值班室窗户又开了。
沙站长探出半个身子。
“老罗。”
罗明义回头。
沙站长手里捏着那枚桌角小章,章面朝外。
“你们刚才看的不是这枚。这枚是现在站里的废章。原册页角那枚旧小章,当年是医疗队自己带来的。”
他停了一下,又说:“借走的人登记过一个名字,写得不像汉名。阿岱,还是代岱,我记不清。反正那天以后,这章再没在站里出现过。”
窗户关上。
小周站在车门边,手还扶着门框。
沈立川看着那扇已经关紧的窗。
“加一条。”
小周立刻翻开本子。
沈立川说:“旧小章随人走,不随站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