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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八章 药香染指,情丝暗缠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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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珠从扶风院出来的时候,腿是软的。

她扶着廊柱站了好一会儿,深秋的风灌进领口,冷得她打了个哆嗦,才勉强稳住心神,一步一步往西偏院走,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方才许柔音说的那些话。

“青珠啊,你也是本夫人从许府带出来的,本夫人待你如何,你心里应当有数。”

“你年纪也不小了,本夫人总得替你打算打算。你也知道,做丫鬟的,到了年纪无非就那么几条出路。命好些的,指个正经人家做个正头娘子;命不好的,随便配个小厮、管事,一辈子也就那样了。”

“你若是个有心的,本夫人自然替你铺一条更好的路。萋萋如今在将军面前得脸,你也瞧见了。你若愿意,本夫人也能让你有那样的造化。”

“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想,莫要等到被随便指了人,再来后悔。”

青珠当时跪在地上,头埋得低低的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她脑子里嗡嗡作响,满心都是“随便配个小厮”那几个字。她虽然年纪小,却也见过府里那些被随便嫁出去的丫鬟——有的配了鳏夫,有的配了赌棍,嫁过去没过几年便没了音讯。

她不想那样。

可她也从来没想过要去攀将军的高枝。她想,哪怕日子清苦些,也比被人随意摆布强。可夫人那番话分明是在告诉她——她若不肯听话,下场就是被随便处置的那一个。

她什么都没说,只跪在那里,低着头,保持沉默。许柔音看着她那副样子,以为她是动摇了、还在犹豫,满意地笑了笑,又拍了拍她的手背:“你回去好好想想,本夫人不逼你。只是莫要辜负了本夫人的心意。”

青珠就这样被放了回来。

推开西偏院的门时,她看到芳萋萋正提着食盒从屋里出来,看到她失魂落魄的样子,芳萋萋脚步一顿,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。

“回来了?脸色怎么这样差?”

青珠张了张嘴,又闭上。她四下看了一眼——刘嬷嬷不在院子里,小禾在墙角扫落叶,张嬷嬷在井边洗衣裳,没有人注意到她们。她快步走上前,拉住芳萋萋的袖子,声音压得低低的:“萋萋姐姐,奴婢有话跟你说。”

芳萋萋看了她一眼,没有多问,放下食盒,拉着她进了屋,关上了门。

“出什么事了?”

青珠眼眶一下子就红了,把许柔音的话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。说到“随便配个小厮”的时候,她的声音都在发颤:“萋萋姐姐,我害怕。我不想被随便嫁出去,我也不想……不想去攀将军的高枝。奴婢就想跟着你,哪怕一辈子当个粗使丫头也行……”

芳萋萋听完,神色骤然一变。

她万万没有料到,许柔音的心思竟然如此阴毒狠戾,步步紧逼,如今更是将龌龊主意打到了青珠身上。青珠虽不像她自小跟在许柔音身边,但性子纯良温顺,忠心耿耿,从未招惹过半分是非,向来是最干净无害的存在。

可许柔音为了拿捏人心、操控周遭所有人,为了稳固自己的身段,竟不惜威胁摆布一个孤苦丫鬟的终身大事,要么胡乱配给小厮磋磨一生,要么强行推去攀附权贵、做她争权夺利的棋子,手段卑劣至极,毫无半分恻隐之心。

这一刻,芳萋萋心中已然有了决断,必须加快节奏。若再拖下去,不仅自己处处受制,身边真心待她的人只会逐一落入对方的算计,落得凄惨下场。想要护住青珠,挣脱许柔音的层层桎梏,唯有借力打力。

燕随安是眼下唯一能制衡许柔音、打破僵局的关键。她必须更推进与燕随安的关系,借着他的权势与分量,撕开许柔音的伪装,打乱对方的算计,唯有站稳自己的脚跟,才能彻底护住身边之人,断了许柔音拿捏胁迫她的所有把柄。

她伸手握住青珠冰凉的手指,指尖微微用力,像是要把什么力量渡过去:“她说她的,你做你的。只要你不想,谁也不能逼你。”

青珠抬起头,泪眼朦胧地看着她:“可是夫人说了,丫鬟到了年纪,就是主子一句话的事……”

“那是别人的主子。”芳萋萋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让青珠莫名安心的笃定,“有我在,谁也不能把你随便嫁了。”

芳萋萋松开她的手,替她擦了擦眼泪,声音柔了几分:“别哭了,有我在。”

青珠咬着唇,重重点了点头。

芳萋萋重新提起食盒,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她一眼:“我去归松院给将军换药,你在屋里歇着。”

她推门走了出去。穿过竹林夹道的时候,她的步子比平时慢了几分,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青珠方才说的那些话。

随便配个人。

她也是丫鬟,也签了死契。许柔音今日能用这话拿捏青珠,明日就能用这话拿捏她。她如今还能提着食盒走进归松院,靠的不是许柔音的恩典,而是燕随安的庇护——可庇护这东西,今日有,明日未必还有。她要的,是让他从“愿意护她”变成“离不开她”。

而要让一个男人离不开一个女人,光靠温顺是不够的。

归松院里,炭火烧得正旺。燕随安靠在榻上,左臂的衣袖半卷着,看到她进来,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:“今日来得晚了些。”

芳萋萋低头把食盒放在桌上,声音轻轻的:“方才青珠从扶风院回来,哭了一通。奴婢安抚了她几句,耽搁了。”

“青珠?”燕随安挑眉,“发生了什么?”

芳萋萋没有立刻回答,走到榻边坐下,开始拆他手臂上的旧棉布。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利落,动作慢了半拍,指尖偶尔碰到他的皮肤时,会微微顿一下,像是走神。纱布拆到一半,她忽然停下来,低头看着那道已经长出淡粉色新肉的伤口,一动不动。

“芳萋萋。”燕随安开口,声音低了几分,“你有话要说。”

不是问句。

芳萋萋的睫毛颤了颤,像是一只被戳破了心事的猫。她没有抬头,手指捏着纱布的边缘,声音轻轻的,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:“将军……奴婢今日一直在想一件事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奴婢是签了死契的人。”她把纱布慢慢拆开,一圈一圈,动作极缓,“夫人今日对青珠说那些话,奴婢听着,心里也跟着怕。”

“怕什么?”

“怕以后不能伺候将军了。”

芳萋萋缓缓抬眼,刻意抬出一副眼眶微红、怯然隐忍的模样,泪珠堪堪悬在睫羽间,摇摇欲坠,却偏偏不肯落下。她望着燕随安,面上铺着一层恰到好处的惶恐与委屈,看似全然是弱者的无助,心底却清明冷静。

她拿捏着分寸,轻声慢语道:“青珠年纪尚小,夫人便谈起她的终身大事。奴婢比青珠长了两岁,,一直贴身伺候夫人,如今又在将军身边伺候,在府中本就惹眼。若是来日主家心中不喜,或是想借奴婢做文章,随意给奴婢指一门婚事、配个小厮,奴婢身为下人,半分反抗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
她眸光轻轻落在他脸上,语气裹着恰到好处的怅然与怯懦,字字都在刻意示弱:“到那时,奴婢被遣嫁出府,便再也不能伺候将军,再也见不到将军了。”

话音落下,她缓缓垂眸,只留一副黯淡无奈的模样,声音闷软:“奴婢心里自然是舍不得走的,可奴婢的命、奴婢的去留,从来由不得自己做主。”

芳萋萋抬手拿起干净棉布,低头认真替他包扎伤口。指尖力道温柔妥帖,动作规整娴熟,方才那一番怯生生的剖白,仿佛真的只是无心感慨,看不出半分刻意演戏的痕迹。

包扎妥当,她直起身,端起微凉的药碗递到他面前,眉眼温顺恭谨,一如平日安分守己的模样:“药快凉了,将军趁热喝吧。”

燕随安抬眸,目光落在那只白瓷药碗上,迟迟没有去接。

他素来冷心冷情,久经沙场朝堂,最是无感儿女情长,一直只当芳萋萋是懂事妥帖、伺候周到的贴身侍女,安分守己,并无别样心思。可方才她那番话,轻飘飘几句,却精准戳中了他的神经。尤其是她看似无奈的口吻里,藏着一丝认命般的“想开”——仿佛她真的做好了抽身离开、嫁作他人妇、彻底淡出他生命的打算。

这念头莫名让他心口滞闷,生出一股从未有过的抵触与掌控欲。

他抬眸深深锁住她温顺恬淡的眉眼,抬手接过药碗,随手搁置在旁侧桌案,下一瞬,长臂疾伸,精准扣住她纤细的手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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