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四章 老夫人问责(1/2)
翌日天光初透,晨雾裹着微凉湿气漫过燕府回廊。
归松院门刚开,翠屏姑姑便立在阶下等候,神色肃穆:“芳姑娘,老夫人传你即刻去寿安堂回话。”
芳萋萋挑了一身素净月白褙子,鬓边仅簪一朵极小的白绒花,素淡得近乎透明。她对着铜镜淡淡扫了一眼苍白面色,不多发问,安静随翠屏往寿安堂走。
她心底透亮——许柔音定是天不亮就去寿安堂哭诉过了。昨夜家宴燕随安当众离席,深夜赴偏院寻她,后又在扶风院当众将她带走,两件事一夜之间早已传遍全府。许柔音必然先入为主,在老夫人面前将她描成恃宠惑主、挑拨主妾的奸婢。
寿安堂正厅门洞大开,晨光平铺冷青地砖,满室气氛沉滞压抑。
燕老夫人端坐主位,一身石青色团花茧绸锦袍,银发梳得一丝不苟,赤金衔珠簪稳绾发髻,周身数十年掌家沉淀的威压铺散开来。她面上看似平和,眼底却藏着审视。
下首客座上,许柔音早已静坐许久,一身浅樱软缎衣裙,眉眼裹着恰到好处的柔弱委屈,面前清茶早已半凉。见芳萋萋进门,她抬眸递去一抹虚浮的怜悯,身子微直,却端坐不起,只静静壁上观,等着老夫人发难。
芳萋萋稳步上前,在厅堂正中屈膝跪地,脊背挺直,礼数周全:“奴婢给老夫人、夫人请安。”
老夫人指尖缓缓摩挲官窑茶盏,半晌未叫人起身,沉沉死寂如巨石压得满室人心惶惶。过了许久,她才放缓声线,每一字都裹着冷锐锋芒,直指昨夜那场风波:“昨夜晚饭,我同两位夫人都在座。晚饭之后安儿本应歇在柔音房里,却半途从她院中抽身,独自往扶风院的偏院寻你。如今府中流言传得沸沸扬扬,你可晓得底下下人都是怎么嚼舌根的?”
芳萋垂眸敛神,磕头:“奴婢昨日养伤,未曾听闻闲言,还请老夫人明示。”
“府里人人都说,你一介陪房丫鬟,不安本分,刻意魅惑主子,哄得将军弃正室,与你深夜私会。”老夫人语气微微沉了几分,目光沉沉锁死芳萋萋,“我知你你是柔音的陪嫁丫鬟,一向是个懂事的。我今日唤你来,便是想问问你,将军连扶风院都极少踏足,为何唯独对你破例?”
许柔袖下手指悄然攥紧,面上依旧维持温顺悲悯,缄默不语。
芳萋萋声音坦荡平稳:“前些日子奴婢受伤,得夫人允准,闭门养伤,几日都未曾见过将军。奴婢也是昨夜才见到将军,实在无从揣测。”
“你闭门静养,安儿怎会知晓你受罚?莫不是你暗中授意旁人通风,刻意引他前来?”
芳萋萋心头一颤,不愧是老夫人,一语中的。
“奴婢当真不知将军为何知晓,许是昨夜青珠为奴婢拿药之时,被撞见了。将军和夫人情深意重,奴婢绝不敢从中作梗。”芳萋萋声音轻柔,却是不卑不亢。
“哦?你与将军几时相熟,让他可以为了你,丢下自己的夫人?”老夫人不肯放过一丝破绽,层层施压逼问。
芳萋萋垂眸,指尖轻轻攥住袖口,语声依旧温软,却字字条理分明,半点不乱:“将军心中记挂夫人,想来是因为奴婢是夫人的陪嫁丫鬟,将军才上了点心。”
老夫人没有马上说话,反看向许柔音,“柔音,你嫁入侯府这些个月,安儿踏足你扶风院落有几回?”
“三回。”
一次新婚,一次是上回下药的那晚,第三次便是昨天了。
不过三个字,却像是一辈子的沉重。
老夫人目光重新落回跪地的芳萋萋,威压再添一重:“你也听见了。柔音身为二夫人尚且难得夫君垂怜,你无品无分一介丫鬟,反倒能让他专程到访,满府都说你惑主,你还要说自己全无算计?”
许柔音心头一紧,温婉笑意险些绷裂,连忙抬手轻拭眼角,语调裹着恰到好处的酸涩,以退为进卖惨拱火:“老夫人何必拿妾身难堪。将军军务繁重,妾身一向体谅,从无半句怨怼。只是妾身笨拙,拢不住将军心意,倘若府中有人能替妾身分担照料,妾身心中反倒并无半分妒意。”
话听似大度,实则字字暗指芳萋萋凭狐媚手段抢占将军心思,坐实流言里“贱婢压主”的说法。
芳萋萋磕了个头,神色不乱,脊背挺直,“奴婢不敢欺瞒老夫人。只因将军顺手帮过奴婢,奴婢感恩于心。可奴婢身份低贱,不敢靠近将军,可刘嬷嬷说了,将军繁忙,奴婢既是夫人的陪嫁丫鬟,也该替夫人分忧,便让奴婢给将军送点汤去,如此,才与将军有了交集。后将军路过,见奴婢与青珠被刘嬷嬷责罚,咱侯府一向是厚待我们这些下人,将军更是如此,为奴婢解了围,奴婢绝不敢高攀将军。”
“刘嬷嬷?”老夫人眉头微皱。
“是侯府里的老人了,如今在扶风院当差。”翠屏姑姑在一旁解释道。
芳萋萋这一番话,悄悄点破源头是许柔刻意安排嬷嬷推自己上前争宠,所有旁人眼中的逾矩相会,皆是对方一手布局。
“这么说来,倒是刘嬷嬷指使的你去将军跟前?柔音,刘嬷嬷在你院中,可是你授意下人,安排她近身侍奉安儿?”
许柔脸色微僵,转瞬收拾好慌乱,柔声开口洗白自身,扮作体恤下人的宽和主母:“回老夫人的话,萋萋是妾身的陪嫁丫鬟,自由与我一同长大,妾身把她当作亲妹妹看待。将军既帮了萋萋,我这当夫人的,也该有所回报才是。本想着亲自给将军送去,但老夫人你是知道的,妾身一向笨手笨脚的,且那几日染了风寒,若是把病气过给将军便是妾身的罪过了。萋萋一向最稳妥细心的,才托她替我多照看一二,从无利用的心思。说到底,也是妾身无能,留不住将军,反倒连累萋萋落人口舌。”
老夫人闻言,眼底的审视缓缓褪去,脸上浮起几分体恤温和,“我便知道你是个心善宽厚的孩子,素来待人温和,体恤下人。你染了风寒,谨守本分避着将军,生怕过了病气,这般周全懂事,何错之有?你托付贴身丫鬟代为照料,本就是情理之中的规矩,何来连累一说?本该是替主子分忧、代为照料将军的本分差事,偏偏弄得满侯府流言四起。满口旁枝琐事搪塞于我,好个大胆的丫鬟!”
上辈子老夫人的狠厉历历在目,纵使依然做好心理建设,此刻芳萋萋心里还是狠狠一颤,“老夫人明鉴,奴婢断不敢欺瞒。”
“既如此,芳萋萋,我再问你。你曾在归松院住过几日?”
这事果然还是被老夫人知晓,像一把刀直插要害。归松院那几日,是燕随安受伤的时候。她替他缝针、守夜、煎药,连着住了好几夜。那几日的事,她答应过燕随安,一个字都不能往外说。那日许柔音闯进归松院,虽猜测燕随安受伤,到底未亲眼所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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