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四章 老夫人问责(2/2)
她答应过燕随安,绝不能开口。起码不该是她开口。
芳萋萋沉默了一瞬,低声答道:“奴婢……记不清了。”
“记不清?”老夫人的语气骤然锐利起来,“你在归松院住了好几夜,你跟我说记不清?我问你,那几日你为何住在归松院?”
芳萋萋低着头,手指在袖中微微攥紧。她知道老夫人此刻正在试探她、逼问她,可她说不出任何一句解释。她只能咬着牙,低声重复:“奴婢……不能说。”
老夫人眼底浮起一层冷厉,语气沉冷:“口舌倒是伶俐,事事懂得避祸藏心。这般心思深沉的下人,放任在外,早晚是府中隐患。”
许柔立刻顺势假意求情,“老夫人息怒,萋萋年纪轻,只是胆小本分,并无害人歹念。想来是有难言之隐,求老夫人开恩,饶她一回。”
一个丫鬟,在主母和少夫人面前都三缄其口,要么是心中有鬼,要么是背后有人撑腰。
冯老夫人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,声音压得很低:“我最后问你一次——那几日你为何住在归松院?你若再不说,现在就拖出去,直接打死!”
芳萋萋跪在地上,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,嘴唇微微发白。她攥着袖口的手指节泛白,可依旧没有开口。
满堂死寂沉沉,落针可闻。老夫人的周身积攒的怒意已然蓄满,只差分毫便要轰然倾泻,殿内众人皆屏息敛气,无人敢妄动分毫。
就在这凝滞得令人窒息的关头,院外忽然传来沉稳利落的脚步声。院外一道挺拔玄色身影阔步踏入,燕随安沉稳的嗓音骤然打断了满堂凝滞:“祖母不必问了。那几日,是孙儿留她住的。”
燕随安一身玄色劲装,眉眼凛冽,进门第一眼便望向跪地的芳萋萋,看到她额角的冷汗和攥紧的手指,面色一沉。
芳萋萋心头微颤,抬眸望向他,眼底掠过一抹恰到好处的愕然与意外,看似惶恐无措,心底却悄然松了口气,暗自欣喜。看来青珠把话带给了陆峥。
“将军……”许柔音未料到燕随安会来,脸上有些许慌乱。
老夫人见他进门,压着满腔愠怒,沉声开口,语气严厉至极:“安儿!你来得正好!”
她目光沉沉扫过跪着的芳萋萋,字字带着威压:“我再三盘问,这丫鬟死活不肯吐露半分实情,执意不肯说清为何夜宿你归松院。今日你亲自在此,老老实实告诉祖母,那几日到底发生了何事!”
他没有绕弯子,直接开口:“是孙儿受了伤,她替孙儿缝针、守夜、煎药,孙儿留她住了几日。那日伤势凶险,若非她为我缝伤口、寸步不离照顾我,孙儿这条左臂,恐怕早已废了。她不肯说,是因为孙儿吩咐过,此事不能外传。”
“受伤?”老夫人闻言神色骤变,脸上的冷厉怒意瞬间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担忧,身子微微前倾,急声追问,“什么时候的事?伤在哪儿?为何没有人告诉我?!”
“前些日子在校场练兵,出了意外,不慎伤及左臂。当日伤口极深,皮肉开裂,必须即刻缝合止血,是萋萋临危不乱,亲手为孙儿缝补伤口、包扎换药。”燕随安神色平和,语气沉稳有度,缓缓据实回禀,“孙儿身居朝堂、执掌兵权,深知树大招风。彼时伤势未定,唯恐消息泄露,被朝堂有心人抓住把柄、借机生事,挑起事端。她恪守承诺、守口如瓶,今日任凭祖母问责也不肯辩解,皆是遵从孙儿的吩咐。”
一番话滴水不漏,既完美解释了芳萋萋留宿归松院的缘由,也彻底厘清了她拒不认罪、缄口不言的疑点,将她所有的反常举动,都归为忠心听话、恪守本分。
老夫人闻言一怔,心头怒意散了大半,表情也比先前缓和了不少,“此话可当真?”
“孙儿不敢欺瞒祖母,分毫属实。”燕随安微微躬身,态度恭谨却立场坚定,“还请祖母莫要再怪罪萋萋,她并无半分过错。”
冯镜如的语气终于松了几分:“起来吧。”
芳萋萋应了一声,站起身,垂手立在燕随安一旁。许柔音端茶的手指微微收紧,面上依旧维持着温婉的神色,可眼底翻涌的恨意,几乎快要藏不住了。
虽说芳萋萋救命之恩属实,可芳萋萋能牵动自家孙儿心神这件事,依旧让她心存忌惮。
老夫人沉吟片刻,目光在芳萋萋和燕随安之间来回转了一圈,终于开口定夺:“虽说你情有可原,只是这些流言飞语到底因你而起,往后你搬入寿安堂,近身随我伺候。”
燕随安闻言立刻上前一步,“祖母,萋萋眼下还有伤在身,在这也扰了祖母清净,不如……”
“我意已决。”老夫人抬手打断他,“她在我眼皮底下,一举一动都逃不过我的眼。安儿,你如今执掌侯府、身担重任,更该恪守本分,多上心家事、陪伴柔音,莫要因旁人事惹人非议,落人口舌,贻笑外人。芳萋萋,我如此安排,你可有异议?”
燕随安还想说些什么,芳萋萋朝他摇摇头,“奴婢听从老夫人安排,往后定谨守本分,日日侍奉老夫人左右。”
只有在老夫人身边,才能让她对自己改观。
“如此,甚好。
燕随安看着她的背影,虽不放心,终究没有再开口。
许柔端坐原位,温婉笑意彻底挂不住,心口堵闷难堪,却不敢有半句异议,只能低头强装平静。
本想借机敲打一下芳萋萋,没想到会变成这局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