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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一章 将军,这是喜脉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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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夜将尽,佛堂里的烛火终于迎来了最后一缕晨光。

芳萋萋跪在蒲团上,脊背已经酸得几乎撑不住了,最后一夜的灯火她守得格外小心,生怕临了出了什么差池,前功尽弃。

佛案上的长明灯安安静静地亮着,烛火笔直向上。

芳萋萋推开门。

“萋萋姐姐!”青珠快步走过来,声音又轻又急,“三夜满了,你总算熬出来了。”

“青珠,你怎么在这?”

“将军吩咐我,让我在这等萋萋姐姐,送你回归松院呢。”

“走,先回归松院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一口气就能吹散。

青珠看出她脸色不对,心里急得不行,可也不敢多说什么,只紧紧搀着她的胳膊,一步一步往外走。

归松院的院门近在眼前。

眼前的一切像是被人猛地抽远了,青石地面、院墙、廊柱,所有的轮廓都在一瞬间模糊成了一片晃动的光影。

“青珠,一定要叫将军回来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她感觉到自己的膝盖在发软,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往前倾,最后听到的是一声尖锐的、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叫喊——

“萋萋姐姐!”

然后一切都沉入了黑暗里。

传信的小厮一路跑到校场时,燕随安正站在点将台上看士兵操练。他一身玄色劲装,腰间佩剑未解,晨风将他衣摆吹得猎猎作响。听到小厮气喘吁吁地禀报“芳姑娘在归松院门口晕倒了”时,他转身便走,连马都来不及牵,直接解了缰绳翻身上马,一路策马疾驰回府。

马蹄踏过青石长街,停在侯府门前时惊飞了一群檐下的麻雀。燕随安翻身下马,将缰绳丢给门房,大步穿过前院、穿过回廊,步伐快得沿途的丫鬟婆子纷纷避让。他到归松院寝房门口时,陆峥正守在廊下,见他来了侧身让开路,低声说了一句:“赵大夫已经在里面了。”

燕随安推门进去,一眼便看到榻上昏迷不醒的芳萋萋。她躺在那里,面色白得几乎和身下的褥子融为一体,嘴唇干裂起皮,额角的碎发被冷汗浸湿贴在皮肤上,整个人像是一张被揉皱又摊开的薄纸,脆弱得不堪一击。

赵大夫正坐在榻边诊脉,三根手指搭在她的腕上,眉头紧锁。

燕随安走到榻边站定,低头看着她。他的唇线抿得极紧,下颌绷出冷硬的弧度,可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的东西,却比任何人都要深沉。

赵大夫诊了许久,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蹙,三根手指换了好几个位置,反复确认了好几遍,才终于收回手。他站起身,朝燕随安拱了拱手,神色带着几分郑重,又带着几分喜色:“恭喜将军,这位姑娘是喜脉,已有将近两个月的身孕了。”

此话一出,满屋皆静。

青珠站在门口,她的哭声戛然而止,眼睛瞪得溜圆,又惊又喜地看向榻上昏迷的芳萋萋。她的嘴唇哆嗦了两下,眼泪反而流得更凶了,可这一次是欢喜的泪。

而陆峥站在门外,在廊柱上等着,听到赵大夫那句话时,他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,胳膊从胸前滑下来,眨了眨眼,又眨了眨眼,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。

他看了看青珠的反应,又看了看燕随安,平日里那张永远端着的脸彻底绷不住了,露出一副“啥玩意儿”的表情,转头朝屋里看了一眼,又转回来,像是想找个人确认一下自己没幻听。

赵大夫可是京中名医啊!

他低声嘟囔了一句,只有自己能听见:“将军有孩子了?!”

燕随安站在那里,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,像是没有听清。

他听到那两个字——“喜脉”——像是一块石头投入深潭,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,在胸腔里层层扩散开来。他的目光落在赵大夫身上,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,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、像是怕惊动了什么的轻:“你说什么?”

“回将军的话,”赵大夫拱手,声音稳稳的,“这位姑娘的脉象往来流利,滑而有力,如珠走盘,是确确实实的喜脉。老朽反复诊了数遍,确认无误,约莫一个多月近两个月的身孕。只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面色多了几分凝重,“姑娘底子本就弱,气血亏虚得厉害,这才会突然晕厥。须得好生静养,补气养血,万不可再操劳费神,否则腹中胎儿恐有闪失。”

将近两个月的身孕。

他脑子里飞快地回忆,那应当是他们第一夜的时候。

后来在归松院养伤的日子,那些她替他换药、守夜、煎药的夜晚,她在烛火下低垂的眉眼和安静的身影。那些日子他只觉得她温顺、懂事、安分,却没有想过她那小小的身子里,已经怀着一个孩子了。

一个他的孩子。

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,劈开了他心底某个他从未触碰过的角落。他活了二十五年,在战场上杀伐果决,在朝堂上刀光剑影,从未对任何事有过半分迟疑。可此刻,他站在这间安静的屋子里,看着榻上那张苍白得几乎透明的小脸,忽然觉得心口某个地方在发涨,涨得他有些措手不及。

燕随安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,他转过头,目光重新落在芳萋萋身上,从她苍白的脸颊看到干裂的嘴唇,从她微微蹙着的眉头看到她搭在身侧的那只微微蜷缩的手,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重新看一遍,从头到脚,从里到外。

他慢慢走到榻边坐下,抬手将她额前散落的碎发轻轻拨到耳后,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她。他的手指在她脸颊上停了一瞬,触到的是一片冰凉的皮肤,像玉石一样的温度,没有半分活人的暖意。可就是这张冰凉的脸,这张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,这张连昏迷中都在微微蹙着眉头的脸——她肚子里,有一个弱小的生病。

“她什么时候能醒?”

“姑娘底子太虚,这一觉怕是要睡到午后。老朽先开几副安胎补气的方子,等她醒了再喝。”赵大夫说着,便走到桌边研墨开方。

“青珠,去煎药。”燕随安开口,声音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,“按大夫开的方子,亲自去煎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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