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八章 假意施苛,引蛇入瓮(1/2)
天刚蒙蒙亮,栖云轩里还笼着一层薄薄的晨雾。
芳萋萋把自己的猜想说了出来,青珠的脸色白了一瞬,听兰猛地攥紧了拳头。
“原来那老虔婆打的是这个主意!”听兰猛地站起身来,压着嗓子也压不住那股火气,“娘子,我这就去把她抓到老夫人面前!”
芳萋萋摇摇头,“眼下我们只是猜想,并无实在证据。往日吃食,都没有留证,现在说了也无济于事。”
“那也不能放任她这般呀。”
“如今我已经知道她的路数,她再做什么都在我眼皮底下。比起让她换新花样,还不如让她以为自己快得手了。”
听兰咬了咬唇,看着芳萋萋那双沉静的眼睛,那股翻涌的火气一点一点被压了下去,闷声道:“那娘子说怎么办,我都听娘子的。”
“从今日起,她端什么来,我就当着她的面吃下去。然后我再装作孕吐严重吐出来。”
青珠愣了一下:“姐姐,可若是不吃,身子怎么撑得住?“
芳萋萋转向听兰,“无妨,每日清晨,让张嬷嬷趁刘嬷嬷还没起身,在后罩房做好粥饭,端到你们屋里温着。我吃下去的便是不沾刘嬷嬷的手的食物。刘嬷嬷看到的,是我把她送的东西全吃了,也是我把她送的东西全吐了。”
青珠眨了眨眼,渐渐明白了:“姐姐是要做样子给她看?”
芳萋萋微微坐直了些,声音又低了几分,“刘嬷嬷送来的东西,你们一样要记——青珠每日记下她送了什么、放了什么,残渣照样留样,照样收进小木匣里。等日后要跟她算账时,这些都是铁证。”
青珠用力点头:“姐姐,我一定记清楚。”
之后刘嬷嬷每日端来的吃食,芳萋萋照例当着她的面吃几口,做足样子。等到刘嬷嬷离开,青珠已经从床底下拿出痰盂,芳萋萋尽数吐了出来。
青珠用帕子替她擦了嘴角,又端来温水让她漱了口。芳萋萋靠在引枕上喘了口气,缓了片刻,才觉得胃里那阵不适压了下去。
因此几日下来,刘嬷嬷看到的,是一个面色一日比一日苍白、精神一日比一日萎靡的芳娘子。实际上,她虽因孕吐折腾得厉害,但那张惨白的脸是青珠用脂粉又薄薄涂上去的,眼底青黑是用炭笔描出来的。
与此同时,春杏和红玉的做派也一日比一日张狂。
春杏见听兰扫地便撇嘴说“画花儿似的“,红玉拦在厨房门口不让听兰进去取药炉,说“厨房重地闲人免进”。听兰一一忍了,只是绕路走,不跟她们计较。
听兰刚把衣裳洗好晾上竹竿,转身去井边倒水,回来时便看见春杏正站在晾衣绳前,一把将那些半干的衣裳扯了下来,团成一团扔在地上,还用鞋底碾了一下。听兰站在三步开外,眼睁睁看着自己辛辛苦苦搓洗了小半个时辰的衣裳落了一地灰。
“你干什么?”听兰的声音已经压不住了。
春杏拍了拍手,斜睨着她,语气轻飘飘的:“挡着我的光了,我给你收收。你自己不会挑地方晾,怪谁?“
听兰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,一把攥住春杏的胳膊:“你给我捡起来!”
“我就不捡,你能拿我怎么样?”春杏用力甩开她的手,往后退了一步,叉着腰,“你一个寿安堂不要了打发到栖云轩来的丫头,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?刘嬷嬷说了,这院子里的活计怎么安排,自有她做主。你横什么横?“
听兰的瞳孔骤然缩紧。她盯着春杏那张得意洋洋的脸,脑子里“嗡“的一声,连日来积压的怒火像被点燃了引信,猛地窜上来。她什么话都没再说,抬手就是一巴掌。
“啪“的一声脆响,结结实实地扇在春杏脸上。春杏被打得偏过头去,整个人懵了一瞬,捂着脸瞪大眼睛,还没来得及反应,听兰已经反手又是一巴掌,左右开弓,连着扇了三下。春杏踉跄着往后跌了两步,一屁股坐在地上,捂着脸哭了起来:“你打我!你居然敢打我!”
红玉从厨房里冲出来,看到春杏坐在地上哭,冲上来就要推听兰:“你发什么疯!”听兰一侧身躲开她的推搡,反手一把攥住红玉的手腕,将她往前一带,红玉脚步不稳,整个人撞在廊柱上,额头磕了一下,疼得“哎哟“一声蹲了下去。
院子里乱成一团。春杏坐在地上哭得满脸是泪,红玉捂着额头蹲在廊柱旁边,听兰站在院子中央胸口剧烈起伏着,手掌还在发麻。
听兰没有说话,攥着拳头站在那里,浑身都在发抖。
如此大的动静引来了刘嬷嬷张嬷嬷,见是劝架不成,自然把芳萋萋请了出来。
“这又是闹什么?”
“娘子!你评评理,春杏把我晾的衣裳扯下来踩在地上,我气不过打了她两下,如今嬷嬷要发落我,娘子你说句话评评理!”
芳萋萋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:“听兰,你一个做丫头的,动手打人总是不对的。春杏做得不对,你该告诉我,我自然会处置。你打了人,反倒把有理变成没理了。”
听兰站在门外,脸上的血色一寸一寸褪下去,嘴唇哆嗦着,像是没料到她等了半天会等到这样一句话。她的声音哑了几分:“娘子……是春杏先动手扯衣裳的,我洗衣裳洗了半个时辰,她一句话就扔地上踩了……”
“衣裳脏了再洗就是了。”芳萋萋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,“你动手打人,传出去别人怎么说我栖云轩?说你听兰仗势欺人?你让我的脸往哪儿搁?”
院子里安静了一瞬。春杏的哭声低了下去,变成小声的抽噎,红玉捂着额头靠在廊柱上,刘嬷嬷叉着腰站在一旁,嘴角挂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。
听兰站在门口,声音忽然低了下去,低得像是自言自语:“我为娘子洗衣裳、跑腿、受她们的气,受了伤娘子反倒说我计较……如今连动手打人都是我一个人的错……”她顿了顿,声音里忽然带了颤,“娘子若是觉得我丢了栖云轩的脸,那我走就是了。”
“你若走了,我便叫人去寿安堂请翠屏姑姑来领你回去。”芳萋萋的声音从门内传出来,不紧不慢,“你也别怪我不讲情面。”
听兰浑身一僵,连忙下跪,“娘子,我错了,求娘子莫要告诉老夫人。”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