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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二章 风波暂歇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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柔音的身影在院门外消失的时候,连着她最后几分勉强端着的体面也被廊下的风卷走了。春杏和红玉的哭喊早已听不到了,整座栖云轩像是被人抽空了所有声响,又恢复了宁静。

夫人视线从许柔音消失的方向缓缓收回来,落到榻上芳萋萋那张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上。她的目光里带着一层审度,像在掂量什么,片刻之后开口时,语气虽不像方才那般冷硬,却也谈不上什么热络:“好生歇着罢,赵大夫开的药按时吃,缺什么只管让人去寿安堂说。”

“妾身明白。多谢老夫人。”

老夫人没再多说,由翠屏姑姑扶着站起身,慢慢朝外走去。走到门槛边她顿了一下,回头看着自家孙子的背影,像是还有话想说,嘴唇动了动,最终只是叹了口气,摆了摆手,便迈了出去。

隔了许久,翠屏姑姑才开口,声音放得极轻,生怕惊动了什么似的:“老夫人……今儿这事,您心里是怎么个章程?”

老夫人捻佛珠的手指终于动了,慢慢捻过一颗,又一颗。她没有转头,声音淡淡的,听不出喜怒:“你问的是哪一件?”

翠屏姑姑斟酌了一下措辞,压低了声音:“二夫人那头……您觉得,真跟她没干系么?”

老夫人沉默了一瞬:“她今日进门时那副模样,你还记得?”

翠屏姑姑点头:“二夫人进门就问孩子还在不在,连大夫的话都没等。”

“那就是了。”老夫人的语气不高,“刘嬷嬷被拖出去时喊的那些话,但凡有一句是真的,她就脱不了干系。长明灯、珠坠、膳食相克、麝香红花——桩桩件件,明面上都够不着她,可哪一桩不是从她扶风院里出的?一回两回是凑巧,三回四回,还能是凑巧?”

老夫人叹了口气,指腹在佛珠上慢慢摩挲着,声音低下去几分:“我活到这个岁数,什么手段没见过?柔音那孩子,虽温顺乖巧,但也心思重。可她终究是侯府明媒正娶的二夫人。”

翠屏姑姑迟疑了一下,还是开口问了:“那老夫人……既然心里明白二夫人脱不了干系,今日刘嬷嬷开了口,何不借着这个机会把话问到根上?”

老夫人目光落在自己那只握着佛珠的手上,声音里带着一层看多了世事之后才有的平淡:“问到根上?刘嬷嬷拿不出实证,春杏红玉咬死了不松口,王嬷嬷把话推得干干净净。我再问下去,柔音只会哭得更委屈、跪得更可怜,反倒显得我这个老婆子刻薄不容人。到时候传到许家耳朵里,就成了我苛待她。安儿对她冷淡,那是安儿的事,我这个做祖母的,总不能把她往死路上推,希望她自己能想明白这个道理。家和,万事兴。”

翠屏姑姑默了片刻,低声说:“可芳娘子那边……今儿受的委屈也不小。”

“芳萋萋肚子里怀的是侯府的血脉,是安儿的头一个孩子。不管她出身如何,这孩子不能有半点闪失,所以今日我才收了柔音的权。至于芳萋萋自己——她是个聪明人。今儿她说的那些话,句句都落在该落的地方,既不让人抓着把柄,又把自己的理摆清楚了。这样的女子,若是没有害人的心思,留在安儿身边,倒也未必是坏事。”

翠屏姑姑听出了话里的松动,便不再多问了,只低声道:“那二夫人那边……”

老夫人摆了摆手:“先看着罢。她若是真心悔过,安分守己,过些日子,掌家权也不是不能还给她。可她若是不安分——”她顿了顿,“那就别怪我不念情面了。翠屏,你让人多留意扶风院的动静。”

翠屏姑姑应声:“是,老奴明白。”

脚步声彻底远去之后,栖云轩的正屋里只剩下芳萋萋、青珠、听兰,还有一直立在门边沉默不语的陆峥。

“手这么凉。”他收回手,又低头看了一眼她搭在被面上的那只手,指节泛白,指尖微微蜷着,像是在攥着什么不肯松开。他只是伸手把她那只手轻轻拢进掌心里,掌心干燥而温热,覆上去时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暖意,像是要把她指缝里渗出来的那点寒意一点一点焐散。

芳萋萋被他握着手,眼皮颤了一下,没有抽开,也没有回握,只是安安静静地让他拢着。过了一会儿,她才开口:“我没事的……将军不必这般担心。”

燕随安站在榻前,低头瞧着芳萋萋,“今天你搬到归松院去。我让人将暖阁收拾出来了。你搬过去,离我近,有什么事我能照应得上。”

芳萋萋没有立刻接话,目光落在他方才拢过她手的那只掌心上,声音里带着一层犹豫和考量:“我知道将军是为我好。可我若是搬去了归松院,府里的人只怕又要编排是非了。二夫人刚被收了掌家令,我转头就住进将军的院子里,旁人难免会说闲话……”

“谁有胆子?”燕随眉毛微挑,“你是我的人,肚子里怀着侯府的长子,搬到归松院养胎是天经地义的事。”

他说得斩钉截铁,没有半分犹豫。芳萋萋看着他这副模样,嘴角弯了一丝极浅的弧度,像是想笑又压住了,声音软了几分:“将军这样护着我,我倒不知该说什么好了。”

“那就什么都不用说。”燕随安替她把被角又掖了一下,抬眼看着她,“今日便让人把东西收拾一下,眼下你的身子最要紧。”

芳萋萋沉默了一瞬。她当然愿意。她本就打算借着这个机会顺理成章地住到燕随安眼皮底下去,离他越近,许柔音的手就越难伸过来。

现下,她必须平平安安让这个孩子出世。

可这话不能由她说得太急、太主动,得让他先提、让她来应,才显得顺理成章。

她垂下眼帘,像是在认真考虑这件事,过了几息才抬起头来,目光里带着一层妥协和依赖:“将军都替妾身想得这样周全了,我若是再推辞,反倒显得不识抬举了。那我便听将军的,搬过去住。”她停了停,声音又放轻了些,眉宇间凝着一丝隐忧,“只是这般会不会太兴师动众?骤然迁居,动静不小,府里的人怕是要编排些闲话,说我恃宠骄矜,小题大做……”

“那你就尽管恃宠而骄。”燕随安说这话时,没有办分犹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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