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二章 风波暂歇(2/2)
芳萋萋心头一动,随后又轻声补了一句:“只是我怕给将军添麻烦。我这身子,这几日总是不大安稳,夜里也睡不踏实,若是住到将军院里去,怕扰了将军歇息……”
“添什么麻烦。”燕随安打断她,语气里带着一层不容商量的笃定,“你住过来,我反倒放心。夜里若是不舒服,青珠随时能来叫我,比隔着一座院子来回跑强得多。”
他说着,目光落在她小腹的位置,停了片刻,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,“今日的事,说到底是我没有护好你,要是早几日发现——”
“将军。”芳萋萋轻声截断他的话,伸手轻轻覆在他手腕上,指尖搭着他的袖口,“这不是将军的错。刘嬷嬷存了心要害人,总能找到空子。我能安然无恙地等到今日,已经是将军的福气庇护了。”她说着,微微弯了弯嘴角,“况且我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,将军该对我多些信心才是。”
她这句带着几分俏皮的话让燕随安眉间那层沉色松了些。他看着她的眼神,没有笑,但眼底那层冷意确实淡了几分。他反手把她的手拢回掌心里,这次动作比方才更轻,像是已经确认了她的体温是暖的,便只是握着,没有用力。
一只小猫咪能有多不好对付?
“那你先好好歇着。”燕随安站起身,看了她一眼,“我还得回去处理些事情。”
燕随安没有急着走,目光落在她略显憔悴的眉眼上,唇线动了动,像是还想叮嘱些什么,担忧、怜惜尽数藏在眼底,最后只是伸手把她额前散落的几缕碎发拢到耳后,动作轻柔得褪去了一身杀伐戾气:“先歇着,东西让青珠她们收拾,不必你劳神。军营里还有事,我晚些再回来陪你。”
芳萋萋点了点头,眼底漾开一抹温软暖意,声音彻底软了下去:“将军去忙吧,我这边不打紧的。”
燕随安和陆峥离开了。
门被青珠从里面轻轻合拢,她才长长呼出一口气,整个人像散了架一样坐倒在榻边。她眼眶还是红的,鼻尖也泛着粉,方才那场哭戏留下的痕迹还没褪净,可眼睛里那股子慌乱和委屈已经散得干干净净了,换上的是一种劫后余生似的亮。
听兰靠在柜子边,揉了揉跪得发麻的膝盖,又甩了甩手腕,瞥了芳萋萋一眼,又看了看青珠,嘴角忽然压不住地弯了一下,压低嗓音道:“我方才那出戏还成吧?刘嬷嬷被拖走那会儿,我差点真吓得哭出来。”
青珠被她直白又真切的模样逗得噗嗤一笑,连忙抬手捂住唇角,生怕笑声溢出屋外,眉眼弯弯地打趣:“听兰姐姐你就别谦虚了,你方才偷偷掐大腿借力稳心神的小动作,我可看得一清二楚。回头腿上掐出青紫淤痕,可千万别转头喊疼。”
“淤痕就淤痕,皮肉疼算什么。”听兰无所谓地撇撇嘴,眼底的雀跃渐渐褪去,敛去脸上的笑意,多了几分审慎与凝重,“说正经的,今日这场风波看似彻底收尾了。作恶的刘嬷嬷被处置,挑事的春杏、红玉尽数被撵出侯府,二夫人手里攥了许久的掌家权也被老夫人亲手收回。可我心里总不踏实,总觉得这根扎在咱们身边的刺,压根就没彻底拔干净。”
她说着转向榻上的芳萋萋,眉头微微拧着:“二夫人虽然禁了足、交了权,可她到底还是明媒正娶的二夫人,娘家在朝里也有人撑着,将军也不能把她怎么着。她要想翻身,总能找到路子……”
芳萋萋靠在引枕上,话语里的笃定却半点不含糊:“你说得没错。她自然不会就这么算了。刘嬷嬷死了,春杏红玉撵出去了,她又被收了权,心里恨不得把我撕了。可越是这样,她越不会急着动。”
青珠眨眨眼:“为什么?她不该更恨姐姐么?”
芳萋萋的声音又往下压了压,眼中也深沉了几分,“她她眼下最要紧的,不是报复我,是自保、是翻盘。她如今失权禁足、声名受损,最缺的就是信任和权势。所以她会先收敛所有锋芒,装作温顺悔过的模样,慢慢哄回老夫人的怜惜与信任,再一步步伺机夺回掌家权。只有重新站稳脚跟、手握权势,她才有底气再度对我出手。”
青珠咬了咬唇:“那姐姐的意思——咱们能松口气了?”
芳萋萋看了她一眼,嘴角弯了一线极淡的弧度:“咱们搬回归松院,在将军眼皮子底下养胎。至短十日内她不会再敢伸手到我面前来。她素来心思深沉、记仇善谋,只要留有喘息之机,就定然能寻到翻身的路子……咱们不能掉以轻心。”
她说着,手掌轻轻覆上小腹,“不过这段日子,咱们只管安心养胎。把身子养结实了,把孩子养稳了,比什么都强。”
听兰长长吐了口气,眉眼间的紧绷总算松开些,忍不住笑了笑:“那我总算能睡几个安稳觉了。这段日子天天提着心,生怕哪句话说岔了、哪步棋走歪了,连梦里都在背词儿。”
青珠也笑了:“我不也一样?我那本子上记的东西,翻来覆去对了不知多少遍,就怕漏了一顿、记错了一样。”
三个人对视一眼,忽然都觉着好笑,又不敢放声笑出来,只能抿着嘴,压着声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芳萋萋静静看着她们松弛欢快的模样,心底那根绷了数月、从未松懈的弦,终于彻底松动下来。她缓缓闭上双眼,温热的手掌始终轻轻覆在小腹之上,感受着腹间微弱的生机。有燕随安周全安排,有青珠、听兰忠心耿耿,她总算可以卸下防备,踏踏实实静养一段时日。
至于许柔音——她暂时不会动,可她也绝不会忘了今日的耻辱。
芳萋萋唇角的浅淡笑意,悄然又深了几分,眼底掠过一丝幽深沉静的冷光,却无半分焦躁。
这一世,她最不缺的就是耐心。她不急着争锋,更不急着报复。她只需安稳度日,静待腹中孩儿平安落地,静待自己在深宅侯府中稳稳扎根、站稳脚跟,积攒足够的底气与势力。
往日种种恩怨、步步算计、次次欺辱,她都会牢牢记在心底。待到时机成熟,所有账目,必会一笔一笔,清清楚楚尽数清算,绝不姑息。
窗外清风穿林而过,拂过满院桂树,叶片摩挲发出细碎绵长的沙沙声响,温柔又静谧。青珠与听兰放轻手脚,细心收拾着屋内的衣物细软,叠放、整理的动作轻柔无声,只余下几缕细碎轻微的动静,衬得屋内愈发安宁。
芳萋萋阖着双眸,耳畔听着这般琐碎安稳的烟火动静,感受着手下腹间的温柔生机,紧绷多日的呼吸一点一点放缓、匀净,彻底沉入了难得的安稳静养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