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八章 竹林遇险(2/2)
然后是一声短促的惨叫。
芳萋萋瞳孔猛地一缩。
疤脸汉子甚至没有看清来人的模样,便被一刀割开了喉咙。他瞪大了眼睛,手里的刀脱了手,“当啷”一声砸在地上,整个人往后仰倒,重重摔在青石地面上,喉间涌出一股暗红色的血沫,在地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。
瘦高个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含糊的惊呼,便被第二个人从背后捅了个对穿,整个人弓着身子跪了下去,像一袋被戳破的粮食,慢慢歪倒在地。矮胖子连刀都没来得及举起来,就被第三个人一脚踹翻在地,还没来得及爬起来,刀锋已经落下。
不过瞬间,那四个原本还在犹豫的汉子便已经倒在了地上,再没有爬起来。其中一个人喉间还残余着半声呜咽,慢慢消散在风里,然后彻底安静了。
来的人只有三个,可他们的动作干净利落到令人头皮发麻。一刀毙命,连多余的动作都没有。他们一身黑,蒙着面,和方才那伙人的笨拙慌张截然不同。
他们落地的脚步几乎没有声音,握刀的手腕稳得像铁铸的,杀完人之后甚至没有低头多看地上的尸体一眼,目光便齐刷刷地转向了芳萋萋的方向。
为首那人个子不高,身形精瘦,像一把被磨得极细的刀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地上那几具尸体,又抬眸看向芳萋萋,眼神像在看一个已经确定了的目标。他的目光在她微微隆起的腹部上停了一瞬,没露出额眼神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寒的东西。
芳萋萋的心沉到了底。
这些人,才是真正来取她性命的。
“跑!”她猛地转身,一把抓住青珠的手腕,又朝听兰喊道,“往回跑!快!”
三个人几乎是同时转过了身。青珠跑在最前面开路,听兰攥着石头断后,芳萋萋被她们夹在中间。竹叶在她们耳边呼呼地刮过,脚下的青石板磕磕绊绊,腹部的钝痛让她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,可她咬着牙没有停。
她一只手被青珠死死攥着,另一只手护在小腹上,拼了命地往前跑。
可她才跑出十几步,脚下忽然一滑——一块松动的青石砖被她踩得翻了起来,整个人失了重心,往侧前方扑倒下去。她下意识侧过身,用肩膀和手掌先撑住了地面.
一股撕裂般的剧痛骤然从腰腹深处炸开,仿佛有只无形的手,狠狠绞拧着内里肌理。一声压抑的闷哼卡在喉间,最终还是溢出唇角,芳萋萋脱力跌落在地,十指死死抠进湿润的泥土与枯黄落叶,指节用力到泛白泛青,细密的冷汗瞬间爬满光洁的额头,顺着鬓角簌簌滚落。
“姐姐!”
青珠的惊呼尖利凄厉,几乎要刺破林间呼啸的风声。她猛地扑跪在地,手足无措地想要搀扶芳萋萋,却又怕碰伤她的身子,不敢轻易用力,滚烫的泪水顷刻涌满眼眶,簌簌砸落在地。
“救命!来人啊!救命!”听兰扯着嗓子大喊,声音嘶哑破碎,在空旷的竹林间回荡着。
身后的三名黑衣人已然步步逼近,距她们不过五步之遥。几人步履不疾不徐,俨然笃定眼前三个女子已是瓮中之鳖,再无半分逃脱的可能。为首之人握刀的手腕微微偏转,刀尖垂落朝下,眸间漫着狩猎者审视猎物的漠然与轻蔑,寒意森森。
青珠骤然俯身,张开双臂死死护住芳萋萋的上半身,听兰也立刻从另一侧俯身护住,用单薄的后背挡住她受伤的腰腹。两个身形纤细的少女,以血肉之躯筑成一道脆弱却坚韧的屏障,牢牢将芳萋萋护在中央。
她们手无寸铁,却无一人后退半步。
青珠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拼了命地喊:“你们敢!我们家将军不会放过你们的!你们跑不掉的!”
那三个人对视了一眼,为首那人嘴角似乎扯了一下,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。他没有开口,只是提着刀往前走了一步,刀尖抬起,指向了芳萋萋的腹部。
连绵的钝痛反复啃噬着芳萋萋的躯体,眼前阵阵发黑、视线恍惚,可她始终倔强地睁着眼眸,一瞬不瞬盯住那泛着冷光的刀尖。覆在小腹的手未曾松开分毫,残存的所有力气,都用来将身前哭到发抖的青珠与听兰,轻轻揽进自己怀中,竭力护住两个人。
凛冽刀锋骤然劈落的刹那,芳萋萋心头一沉,也是此时,听兰手上地石头不知何时到了她手中,她用上最后的力气,一石头就砸了出去。
对方显然没发觉,不得往后闪了一下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一道清冷又急促的嗓音骤然穿透林间风声,轰然响起:“住手!”
三名黑衣人的动作骤然僵住,劈落的刀锋堪堪悬在半空,寸厘之间便是生死之别。为首之人手腕猛地一顿,倏然偏过头,锐利的目光循着声源望去。
秦海云不知何时折返了回来,即使脸色有些发白,还是往芳萋萋的方向走来。
“你们若是识相,现在走还来得及。我已经让丫鬟去喊人了,寺里的僧人马上就到。”
为首那人的刀尖微微一滞。
他的目光在秦海云脸上停了片刻,像是在辨认什么。
三个黑衣人交换了一个眼神。为首那人的眉头极轻地动了一下,刀尖偏了半寸,没有方才冷冽的杀意。
就在这片刻的僵持之间,竹林深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。春禾的身影出现在小径拐角,她跑得发髻都散了,喘得上气不接下气,身后跟着四五个提着棍棒的僧人,为首的和尚手里还攥着一面铜锣,边跑边敲,震得竹叶簌簌作响。
“夫人!人来了!”春禾喊了一声,声音又尖又急,腿都在发抖,却还是拼了命地往前跑。
那三个黑衣人对视了一眼,为首那人手腕一转,刀尖收了回去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最后看了秦海云一眼,然后转身掠进了竹林的阴影深处。剩下的两个人紧随其后,眨眼间便消失了踪影,比来时还要快几分,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