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九章 还好没事(1/2)
风还在吹,竹叶依旧沙沙地响,地上那几具尸体横陈在青石小径上,暗红色的血慢慢渗进石缝里,凝成深褐色的斑痕,提醒着方才那场生死一线的搏杀是真实发生过的。
秦海云还站在原地。她的手指慢慢松开,目光落在芳萋萋身上,俯下身子。
芳萋萋还伏在地上,腹部连绵的钝痛让她浑身都在轻微地打颤,额角的碎发被冷汗浸透,贴在苍白的皮肤上,嘴唇没有半分血色。她一只手撑在地上,另一只手死死护着小腹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,像是要把那团温热牢牢锁在掌心里。
“你可还撑得住?”
芳萋萋紧咬着嘴唇点点头。
“快将她送回去,去请个大夫过来。”
听兰连忙起身,“我,我去叫!”然后匆匆忙忙离开。
青珠跪在她身边,眼泪模糊了视线,声音又急又哑:“姐姐……你撑住,大夫马上就来,你撑住……”
几个僧人提着棍棒围了上来,为首的和尚看了地上那几具尸体,连忙让身后的小和尚去报官,又转向芳萋萋查看她的状况,又吩咐两个年轻僧人,“快,把这位女施主抬到最近的禅房去。”
两个僧人连忙上前,用一件僧袍垫着,小心翼翼地将芳萋萋抬了起来。青珠和听兰一左一右跟在旁边,一人攥着她的手,一人替她拢着披风,像是怕她被风吹散了似的。
芳萋萋喘息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稳住呼吸,抬起头来看向秦海云,“多谢……大夫人……”
秦海云低头看着她,目光沉静如常:“先别想那些,把你自己的身子稳住要紧。我去告诉老夫人一声,免得她着急。将军那边,我会让小厮送信去,你放宽心。”
芳萋萋松开了手,被僧人抬着往禅房的方向去了。脚步声渐渐远去,青珠的哭腔和急切的问话被风扯碎了,散在竹林间。
秦海云站在原地,看着她们走远,才慢慢收回目光。
“夫人……”春禾的声音压得极低,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,“奴婢方才在那边地上捡到了这个。”
她摊开手心,帕子里躺着一枚玉佩,约莫婴儿拳头大小,通体墨碧,质地温润细腻,在日光下泛着沉沉的光泽。玉佩边缘雕着极细的云纹,正中刻着一个字——秦。
那是秦家的族徽印记。她再熟悉不过,从小到大,她见过无数次。
春禾看着她骤然变化的神色,大气都不敢出,只低声道:“夫人……这是咱们秦家的……”
“不要声张。”秦海云的声音极低极快,像是被风一吹就会散,“回去再说。”
她将那枚玉佩紧紧攥进掌心,目光落在那几个黑衣人消失的方向,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,又被她死死压了下去,恢复成那副惯常的清冷淡漠。
那三个人身上带着秦家的玉佩,说明他们与秦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——而他们今日来的目的,是杀芳萋萋。
这个念头像一根冰针,直直刺入她心口最深处。她想起她出现时那三个人的犹豫,此刻重新浮上脑海,像是一个被忽略的细节终于拼上了缺掉的那一角。
他们认得她。
他们停手,不是怕了那些僧人,而是因为她站在那里。
禅房里已经忙成了一团。老夫人得了消息之后立刻赶了过来,翠屏姑姑扶着她快步跨进门时,脸上那副常年端着的镇定已经碎了大半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在眉间的急切和担忧
她的目光在榻上芳萋萋那张惨白的脸上停了一瞬,又落在她紧紧护着小腹的手上,转身便问:“大夫到了没有?”
“到了到了!”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听兰带着一个头发花白的大夫背着药箱快步走了进来,身后跟着两个端着热水和布巾的小沙弥。
青珠和听兰退到一旁,双手绞着帕子,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大夫诊脉的手。
大夫指搭在芳萋萋腕上,眉头紧锁,诊了好一会儿才收回手,面色凝重地转向老夫人:“胎息不稳,受了极大的惊吓和冲撞,气血翻涌,险些动了胎气。幸亏护得及时,腹中胎儿根基还算稳固,只是这段时日须得卧床静养,万不可再受半分颠簸惊吓。我先先开一副安胎固本的方子,煎服三日,若无异样便无大碍。”
老夫人听完,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,长长舒了一口气。她握着拐杖的手微微松了几分,又看向榻上昏迷不醒的芳萋萋,眉头皱得更紧了:“人什么时候能醒?”
“娘子身子底子弱,这一惊一吓耗费了不少气血,恐怕要睡到明日方能清醒。老夫人不必过于忧心,我现下施针稳住胎息,醒来后好生调养便是。”
老夫人点了点头,在翠屏的搀扶下慢慢在椅子上坐下。她的目光落在榻上芳萋萋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,看了许久,才低声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:“这孩子,今日若是有个三长两短,我如何向安儿交代……”
翠屏轻轻拍了拍老夫人的手背,“娘子吉人自有天相,定会没事的。”
消息传回侯府时,燕随安正在书房,听说“青莲寺出事,芳娘子遇袭负伤”,他起身大步踏出书房,身上御寒的铁纹披风随手落在案边,骏马扬开四蹄,踏着官道烟尘直奔青莲寺。
他利落翻身落地,眉目间覆着一层沉沉戾气,守门小沙弥见状心头一紧,慌忙躬身避让,不敢上前阻拦。
燕随安脚步仓促,靴底踏过青石板,陆峥紧随其后。
往来清扫的僧人见他神色可怖,尽数往两侧退让。
禅房木门被他一掌推开,屋内满堂人闻声齐齐转头。青珠一双眼红肿发胀,攥着帕子死死咬着下唇,望见他来时喉头哽咽,千言万语尽数堵在唇边,半句都说不出口。
燕随安的视线越过满屋人影,直直锁向内间卧榻。
芳萋萋静静斜倚在素布软褥之上,脸颊褪尽所有血色,泛着一层冷薄的青白。额前碎发被虚汗浸透,一缕缕黏在鬓角,原本水润的唇瓣失了色泽。
她阖着眼,周身静得毫无生机,仿佛一阵微风便能将她轻易吹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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