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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九章 还好没事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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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走到榻边站定,低头看着她。他没有说话,可是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的东西,比任何人的质问都要沉。

“她怎么样?”

大夫连忙行礼:“腹中胎儿已无大碍,只是胎息受了惊动,须得好生静养。娘子身子底子弱,只怕要睡到明日才会醒转。”

燕随安没有说话,只是重新转回去,在榻边坐了下来。他的目光落在芳萋萋搭在被面上的那只手上,那只手微微蜷着,像是握着什么不肯松开,指节还残留着用力过度的青白。

他没有碰她,只是那样坐着,安安静静地守着她。眼里的疲惫和急色褪去了,只剩下沉沉的心疼和冷冽的怒意。

“去查。那几个人尸体还在寺里,查他们的来路、身上的东西,查是谁雇的他们。那几个逃走的蒙面人,一个都不许放过,顺着蛛丝马迹查下去。”

陆峥抱拳:“属下领命。”

陆峥转身大步朝寺外走去,面上恢复了他惯常的冷肃模样,可攥着刀柄的手指却绷得极紧——将军动怒了,他也得查清楚,到底是谁竟敢把手伸到侯府来。

屋内余声散尽,禅房再度陷入一片沉静。

老夫人枯坐半晌,眼见榻上芳萋萋始终昏沉不醒,眉宇间满是忧心。她扶着翠屏的手臂缓缓起身,缓步走到燕随安身侧,压着嗓音轻声劝慰:“安儿,切莫太过焦灼。她本就身子孱弱,大夫已然诊过说暂无大碍,只安心静养便可。今日寺中这场祸事,你心中打算如何了结?”

燕随安一动不动守在榻沿,视线牢牢黏在芳萋萋毫无血色的面上,周身裹着一层化不开的寒戾,嗓音沉哑刺骨:“祖母不必挂怀,此事我定会彻查到底。胆敢动她分毫之人,我绝不会轻饶。”

老夫人定定端详他紧绷隐忍的模样,清楚他此刻满心焦灼,正要宽慰几句,燕随安却先侧过身:“祖母,寺中风凉,您年事已高不宜久耗,此处有孙儿守着便可,您先随姑姑回禅房歇息,不必在此劳心。”

闻言老夫人沉默凝望他片刻,终是缓缓颔首:“也罢,我便先行回府等候消息。你好生守着萋萋,但凡有任何动静,即刻遣人给我递信。”

脚步声渐渐远了,禅房里只剩下榻上昏迷的芳萋萋和守在榻边的燕随安。烛火跳动着,暖黄的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,将她眉眼间那层挥之不去的倦色照得清清楚楚。

燕随安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,然后把手轻轻覆在她搭在被面上的那只手上,掌心贴着她微凉的指尖。他就那样坐着,像一尊不知疲倦的石像,夜风从窗缝里渗进来,吹动烛火明明灭灭,他却没有动过。

陆峥回来的时候,余光却瞥见廊柱旁边蹲着一个熟悉的身影——青珠抱着膝盖蹲在角落里,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,肩膀一耸一耸的,还在哭。

陆峥脚步顿了一下,犹豫了片刻,还是走了过去。

他在她面前蹲下身,声音放得比平时轻了几分:“青珠,你还好吧?伤着哪儿了没有?”

青珠听到他的声音猛地抬起头来,眼眶红肿得不像话,鼻尖也泛着粉,脸上泪痕横七竖八的。她吸了吸鼻子,声音又哑又闷:“没、没事……”

她说着想把袖子往下拉遮住手背,却被陆峥眼尖地看到了那几道血痕。

陆峥眉头皱了一下,从怀里掏出一只小瓷瓶递了过去:“擦破皮也是伤,先上点药,别感染了。今日的事,我听说了……你做得很好,要不是你们挡着,恐怕——”

青珠的眼泪又涌了上来,胡乱擦了擦脸:“我没用……我什么都做不了……要不是大夫人及时赶来,我和姐姐今天都……”她说不出那个字,只是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
陆峥看着面前哭成泪人的少女,没有再多说什么,只是把药瓶塞进她手里,索性在旁边坐下,“别哭了。娘子没事,你们都没事,这就够了。你若实在想哭,那我陪你哭好了。”

青珠攥着那只温热的瓷瓶,抬眼看着抬头似是望月亮,却安安静静坐在她身旁的陆峥,眼泪终于慢慢收住了。

夜一点一点地深了。廊下的灯笼熄了大半,万籁俱寂,只有檐角的风铃偶尔发出细碎的清响。

燕随安始终没有合眼,他的目光落在芳萋萋微微蹙着的眉头上,像在等她皱着的眉舒展开来,像在等她醒过来看他一眼。

整整一夜,他没有离开过榻边半步。

次日正午,天光正好。

炽暖的日头悬于中天,澄澈的暖阳穿过雕花窗棂,碎作缕缕金辉,静静洒落禅房之内。一缕柔光轻轻落覆在芳萋萋紧闭的眼睫上,融融暖意驱散了彻夜的寒凉。

良久,她纤长的羽睫极轻地颤了颤,似是被这缕天光惊扰。

她下意识地往下探,手掌急急地覆上小腹。隔着薄薄的衣料,她感受到那一片微微隆起的温热还在,掌心里那一团熟悉的、平稳的温暖,让她心口那根绷了整整一夜的弦终于彻底松了下来。

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,手指轻轻摩挲着腹部的衣料,像是要反复确认那个小生命还在。直到那阵钝痛和晕眩慢慢退去,她才慢慢转动目光,便看到了趴在榻边的燕随安。

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,一只手还覆在她的手背上,掌心温热而干燥,像是从来没有松开过。他的眼下一片青黑,眉宇间是彻夜未眠的倦意,连下巴都冒出了一层浅浅的胡茬。

他那样高大的一个人,此刻却蜷在榻边窄小的空隙里,姿态笨拙又固执,像是一直守着、一直等着,直到撑不住了才合上眼。

芳萋萋看着他这副模样,心口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软。她没有动,只是安静地躺着,目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和微微蹙着的眉头上,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动了一下手指。

燕随安几乎是立刻就醒了。他抬起头来,对上她睁开的眼睛时,眼底那一瞬间翻涌的东西——担忧、后怕、心疼、如释重负——全部涌了上来,又被他很快压了下去。

“醒了?”他的声音甚至哑了几分。

芳萋萋弯了弯嘴角,声音轻轻的:“将军……你是不是一整夜没睡?”

燕随安没有回答她的话,只是伸手覆上她的额头,感受了一瞬温度,才缓缓呼出一口气。

他把她的手拢回掌心里,声音低低的,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:“还好你没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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