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九章 审问(2/2)
许柔音被那一声震得浑身一抖,眼泪一下子涌得更凶了。她伏在地上,哭着喊:“老夫人……妾身真的是被人迷晕的!妾身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怪味……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……是有人故意把妾身引到那间屋子里去的!是芳萋萋!是她害我的!”
所有人的目光随着她那一指,齐刷刷地落在了芳萋萋身上。
芳萋萋原本正低头听着,许柔音的话劈头盖脸砸过来的时候,她的肩头猛地绷紧了。她抬起头来的时候,眼睛微微睁大了,被突如其来的指控砸懵了的怔忡。
她的嘴唇微微张了一下,又合上,像是在那短短一息之间还来不及消化这盆泼过来的脏水。
然后她站起身来,动作有些慢,像是膝盖在发软。
她的眼眶已经有些泛红了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被冤枉之后才会有的、压不住的微微发颤:“老夫人明鉴……妾身今晚一直在戏台那边看戏,只有中途出去透了透气,是听兰和青珠陪着的。妾身从头到尾都没有见过二夫人,更没有引她去过任何地方。”
她说完垂下眼帘,睫毛颤了一下,像是把什么话又咽了回去。
她话音未落,她身后的青珠和听兰已经双双跪了下来。
青珠的声音又急又脆,带着一股护主心切的劲儿:“老夫人,奴婢们今日一直跟着娘子,从看戏到透气再到回席,寸步不离。娘子从未离开过奴婢们的视线,更没有和二夫人碰过照面!”
听兰也紧跟着道:“老夫人明察,奴婢以性命担保,娘子今日确实没有与二夫人碰过面,只有奴婢远远德看到二夫人往那间厢房去了。”
许柔音却立刻接上了话,声音又尖又急:“她们是芳萋萋的丫鬟!她们的话怎么能信!她们当然替她说话!”
许柔音伏在地上,哭着喊:“虽然妾身今晚没有直接和萋萋碰面,可妾身走到园子西边的时候,有个丫鬟过来传话,说萋萋身子不舒服,在厢房里歇着,请妾身过去看一眼。妾身一向把萋萋当作亲妹妹,便信了,跟着那丫鬟去了厢房。可妾身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怪味……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!”
她话音刚落,刘二槐像是找到了什么救命稻草一样,连忙接口道:“老夫人!我也是!我今晚是收到一张纸条才来的!那纸条上写着让我来厢房,说是芳娘子有事吩咐……我以为是她有事要交代我去办,就来了……可我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怪味,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……醒来就躺在那间屋子里了!”
他喘着粗气,越说越急,“老夫人,我真的是被人引来的!我一个下人,纵使借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啊!”
王嬷嬷连忙点头,是……老奴也听见了……是那个丫鬟确实说自己是栖云轩的人,芳娘子不舒服,请二夫人过去看看。二夫人心善,却不想掉落陷阱。”
“老夫人,将军,妾身并不曾见到过那什么丫鬟,更没有指使过任何一个丫鬟传信给二夫人,也没有写过纸条给任何人,妾身真的不知道。”
杨婉君开口了,声音带着冷意:“你的丫鬟假借你的名义去请柔音,你一句'不知道'就完了?”
芳萋萋被那几道目光压着,脸上的表情先是惊讶,然后是一种被人逼到墙角的、快要撑不住的委屈,“老夫人明鉴。妾身院中的丫鬟不多,拢共就那么几个人,都是府里知根知底的。不过既然那丫鬟说自己是栖云轩的人,不妨把她叫来当面问话。”
老夫人沉声道:“可知那丫鬟叫什么?”
王嬷嬷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来,像是终于抓住了什么可以递上去的东西:“那个丫鬟……老奴记得她……老奴记得叫她……画眉!对,画眉!是前院负责洒扫的丫头。”
芳萋萋听到“画眉“两个字的时候,脸上浮起一层恰到好处的思索。她微微偏过头看了王嬷嬷一眼,又收回来,摇了摇头:“老夫人明鉴,妾身并不认识一个叫画眉的丫鬟。”
她顿了一下,目光转向老夫人,声音不高不低,带着一丝委屈的颤意,“妾身不知道王嬷嬷说的画眉是谁,也不知道她为何要假借栖云轩的名义行事。若老夫人允准,不妨查一查这个画眉到底是哪个院里的,是谁指使她去传话的。”
她的目光又转向刘二槐,“至于纸条,刘二槐既然说收到了,那纸条总该还在他手里。不妨让他拿出来,看看笔迹是不是妾身的。”
许柔音的脸色微微变了一瞬。她飞快地看了刘二槐一眼,刘二槐张了张嘴,闷声道:“纸条上要我看后几纷,如今又哪里寻得!”
“你若是有心陷害,怎会给自己留下把柄?”许崇礼冷声反问。
“既然如此,那就把画眉叫来,妾身愿意当面对质!”芳萋萋脸上充满笃定。
燕随安看着她,终于开口:“祖母,既如此,那就把那丫鬟叫来。”
老夫人捻着佛珠的手指没有停。她看了翠屏一眼,翠屏会意,转身出了门。
堂屋里安静下来,没有人说话,只有烛火偶尔爆出一声轻响和许柔音压低的抽泣声。
许柔音跪在地上,心里隐隐有些不安,为什么,芳萋萋的神色会这般从容!
不对,不对!
不到一盏茶的功夫,翠屏姑姑回来了。她走进门的时候面色平静,身后跟着一个低着头的丫鬟,低着头跨过门槛的时候步子有些发颤,走进来便跪下了,额头几乎要贴着地砖,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:“奴婢画眉,给老夫人请安。”
老夫人不怒自威,“我且问你,今晚你可替芳娘子向二夫人传话?要二夫人到厢房去?”
画眉低着头哆嗦,不敢说话。
“画眉,你说,今晚是不是你亲口对我说,萋萋身子不适,要我前去看看。”许柔音说着,有几分急切,更暗藏了几分威胁。
“你若是说谎,陷害夫人,我们定不饶你。”杨婉君冷声道,狠狠地盯着画眉。
画眉颤巍巍地磕了个头,然后抬头,声音虽小却清醒,“奴婢……奴婢……今晚没见过二夫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