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三章 尘埃落定(2/2)
燕随安把最后一碟桂花糕摆好,直起身来看了看她。
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,然后落在那碟桂花糕上,像是在确认位置有没有摆偏,然后才开口:“问什么?”
芳萋萋看着他:“问她……问她那些事,你难道不好奇,我是怎么做到的?”
燕随安沉默了一会儿。
他在她对面坐下来,隔着桌案看着她,目光平稳,看不出什么波澜。
他没有急着回答,先伸手把那碟桂花糕往她那边又推了推,然后才开口:“秋菱是你的人,你什么时候安排的?”
芳萋萋没有瞒他:
“许柔音刚进侯府的时候,那时候秋菱还是个粗使丫头,在大厨房帮忙择菜洗碗,日子很不好过。
有一回她被管事婆子冤枉偷了东西,要打板子,我替她说了句话,替她担了下来。
后来她调到扶风院当差,我找机会跟她提过一次,说如果有什么事她想说,可以来找我。
她没有答应,可也没有拒绝。
燕随安又问了一句:“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?”
他问这话的时候没有看她,像是怕目光太重会惊着她似的。
芳萋萋想了想:
“说不好,也许是从我被她送上你的床那天起,也许是更早,她做过的每一件事,我都记着。
她让人给我下药的那个晚上……她让人把我抬到偏院养胎的时候……她在我面前哭得梨花带雨说一定会替我做主的时候……每一桩每一件,我都记着。
我一直在等一个机会,等她露出破绽来,可这中间还有一件事。”
她顿了一下,看着他的眼睛:
“我没有告诉你。我在那间屋子里点了迷香,是问追云要的。
追云给了我一个小纸包,说是军中急行时用来麻倒追兵的,药性极轻,只够让两个人睡一觉,醒过来之后什么后患都不会留下。”
燕随安微微挑了一下眉,像是有些意外,但更多的是某种近乎赞许的了然。
他没有问追云为什么会给她,也没有问她是什么时候跟追云搭上线的。
他只是点了一下头,说:
“追云跟我禀报过,他说你要的东西不伤人,他就给了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,可芳萋萋听出来了……追云给他禀报过,而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拦过。
他在她不知道的时候,就已经默许了她做的每一件事。
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,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口,不上不下的。
她偏过头去假装看窗外的天色,把那口气咽了回去,才转回来看着他。
“将军不觉得我可怕吗?我做了那么多事,每一步都在算计。”
燕随安看着她,那双惯常冷冽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任何审视,只有一种沉沉的……像是认定了什么之后就再也不会动摇的笃定。
他没有急着回答她的话,而是伸手过来,隔着桌案,把她的手拢进了掌心里。
他的掌心干燥而温热,带着常年握刀剑磨出来的薄茧,把她微凉的指尖裹住了。
“你做的每一件事,都是因为有人先要害你,你不还手,现在躺在那里的就是你。我为什么要觉得你可怕?你做的事,哪一件不是为了活下来?”
“那你不问我是怎么说服秋菱的?”
“不问,你留她一条命,还让人给她送了伤药和银子,这就够了,你跟她之间的事,是你自己的缘分。”
芳萋萋没有接话。
她低下头,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,他的手指修长,骨节分明,掌心贴着她的,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暖意。
她忽然觉得自己心里那个空落落的地方,正在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填进去,像水慢慢渗进干裂的泥土里,无声无息的,可每一滴都实实在在。
“桂花糕。”
燕随安愣了一下,大概没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。
“我想吃桂花糕。”
他看了看她,松开手,把那碟桂花糕往她面前推了推。
她拈了一块放进嘴里,甜味在舌尖化开,软糯的,带着一点桂花的清苦,是她最喜欢的那个味道。
她含在嘴里慢慢嚼着,又拈了一块,没有抬头看他,声音含含糊糊的:“将军明日还在府里吗?”
“在。明日不必去军营。”
“那帮我把那本《诗经》带上,上次先生教的几篇,好多字都忘了。”
她说着又咬了一口桂花糕,腮帮子鼓起来一小块,说话不太清楚,“你要是得空,教教我行不行?”
燕随安看着她低头啃桂花糕的样子,嘴角弯了一下,那弧度极轻极淡,可整张脸都跟着柔和了几分。
“好,明日午后我过来。”
窗外最后一抹暮色也收尽了,夜色完完整整地铺下来,黑沉沉的,可栖云轩里的灯亮着,暖黄的光从窗纸透出去,在廊下投下一小片光亮,像是夜色里凿了一个小小的洞,光从那里面渗出来。
屋子里安安静静的,只有偶尔碗碟碰触的细碎声响,和窗外夜风拂过树梢时柔和的沙沙声。
青珠在廊下碰到正要离开的燕随安时,他正把那本《诗经》从袖中取出来看了一眼,借着廊下的灯笼光翻了翻,翻到某一页停了一下,像是记住了页码,然后合上妥帖地收回去,抬步往外走。
青珠行了礼退到一旁,偷偷瞥了一眼他走路的步子,比来时长了一些,一步一步的,不着急了,像是一个人心里装着什么妥帖的事不赶了。
第二天一早,芳萋萋醒来时,那本《诗经》已经放在床头的小几上了。
书页翻开在某一篇,旁边搁着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小纸条,上面是燕随安的字迹,笔锋沉稳中带着一丝和他平日风格不太一样的柔和,像是刻意放缓了力道写的:“薄污我私,薄浣我衣。”
??啊啊!!!这章应该才是七十二章!!当初设定发布的时间出错啦!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