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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十四章 寻常事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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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还说老夫人提起娘子腹中的孩子时笑了,头一回自己主动说的,说'那孩子生下来怕是跟他爹一样倔'。”

听兰说着自己也笑了,翠屏姑姑说,老夫人这些日子气色好多了,还说等娘子月份再大些,要亲自给孩子挑几块好料子做襁褓。”

芳萋萋低下头继续做针线,嘴角弯着没有接话。她手里缝的是一件小小的肚兜,藕荷色的软缎,边角用银线绣了一朵小小的云纹。

她已经缝了三四天了,每一针都走得细,针脚匀匀密密的,像是要把什么话说进那些线迹里去。

傍晚,燕随安回来得比昨日早些。

他走进正屋时一眼看见她手里那件还没做完的小肚兜,目光在上头停了一瞬,像是在辨认那是什么东西,然后移开了。

他没有问,可在桌边坐下来之后,目光又飘过去一次,那眼神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……小心翼翼的打量。

芳萋萋注意到了,假装没看见,继续低头缝。隔了一会儿,她忽然把手里那件肚兜举起来对着烛火看了看,自言自语似的说了一句:“也不知道这孩子是男是女,这颜色也不知合不合适。”

燕随安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顿,沉默了片刻,开口时语气平平的,像是随口一说:“男孩女孩都一样,若是女孩,眉眼像你就好。”

芳萋萋手里的针顿了一下,抬眼看过去,他正低头喝茶,像是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一样。

可耳根那一层极淡的红在烛火下藏都藏不住,顺着耳廓一直蔓延到颈侧。

她没有拆穿他,嘴角弯了一下,又低下头继续缝,针脚比方才更细了些。

那天夜里,她睡得比平日沉,半夜迷迷糊糊醒了一回,隔着窗纸看见书房的灯还亮着,一小团昏黄的暖光嵌在整片暗色里。她翻了个身,又睡过去了。

又过了两日,院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,听兰从外头跑进来,手里攥着一封信,信封上压着一枚朱红火漆,漆面上印着一朵极小的梅花印记。

她跑到芳萋萋跟前,声音带着几分雀跃:“娘子,大夫人那边的春禾方才跑过来送的信,说是给娘子的!“

芳萋萋接过信拆开,里面是一张素笺,墨迹清隽疏朗,字迹虽端正却透着几分洒脱,末尾画了一枝极简的兰草,旁边落着一个小小的“秦“字。

信上写的大意是:近日得了一盆好兰,放在窗下养着,竟真的开了花,想起芳萋萋也爱兰,若得空便来看看。

芳萋萋把信折好收起来,换了件衣裳便带着青珠出门了。

揽月阁的院门虚掩着,推门进去时,秦海云正坐在廊下的藤椅上晒太阳,膝上搭着一条薄毯,手里捧着一本翻开了却半天没翻页的书。

她面前的小几上果然放着一盆兰草,叶子细长碧绿,果真开了两朵淡青色的小花,花瓣薄薄的,日光透过花瓣照出细密的纹路。

“大夫人这盆兰草养得好。”

芳萋萋在她对面坐下,俯身凑近闻了闻,清淡的幽香若有若无地飘出来。

“这品种不常见,你从哪里寻来的?”

“前些日子托人从南边带回来的。”

秦海云把书搁在膝上,顺着她的目光看了那盆兰草一眼。

“这东西生在溪涧边的石头缝里,极难寻,养了半个多月才肯开,倒是个有脾气的”

“有脾气的才难得。”

秦海云弯了弯嘴角,没有接话。

两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,廊下的日光暖融融的,风从院墙外头吹进来,把那盆兰草的叶子吹得轻轻摇曳。

过了好一阵,秦海云才开口,声音不高不低的:“听说将军这几日在忙城外整军的事?”

“嗯,早出晚归的。”

秦海云“嗯“了一声,没有再往下问。
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膝上那本书,翻了一页,目光却在书页上停了好一会儿,才说:“北境那边的兵,年末要换防一批,我前几日听人提了一句,说沈副将这次可能会被调回京述职。”

她这句话说得极随意,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。

可芳萋萋注意到她翻书的那只手在纸页上停了一下,指尖按着书页的边缘,微微用了力。

她看了秦海云一眼,没有多问,只轻声说了一句:“沈副将若是能回京,倒也是好事。他在北境待了那么多年了。”

秦海云没有说话。

她只是低着头看着书页上那些字,那页书大概翻过去很久了,可她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。

过了片刻她才开口,声音比方才轻了些:“是啊,该回来了。”

两人又坐了一会儿,芳萋萋起身告辞。

走出揽月阁院门的时候,她回头看了一眼,秦海云还坐在廊下她那把藤椅上,日光落在她肩上,那盆兰草放在她手边的小几上,安安静静的,像一幅画。

芳萋萋收回目光,沿着来路往回走。

刚走到栖云轩院门口,便看见院门大敞着,院子里站了一个人。那人正背对着门口,身姿挺拔如松,正弯腰拿手指逗蹲在廊下的那只橘猫。

猫理都不理他,尾巴甩了两下,站起身伸了个懒腰,翘着尾巴慢悠悠地走了。

那人直起身来,转过身,燕随安。

他身上还穿着军营里的劲装,不知是什么时候回来的,更不知他是什么时候学会的逗猫。

芳萋萋有些意外:“将军?今日怎么回来这么早?”

他说着已经走了过来,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,像是在确认什么,“公务处理完了,去了揽月阁?”

“大夫人那边得了一盆兰草,叫我去看看。”

燕随安点了点头,没有多问。他站的位置离她很近,近到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和冬日风尘的气息。

她忽然想起那天夜里他翻看那本《育婴杂录》时的侧影,想起他让陆峥送来的那包姜糖,想起他说“男孩女孩都一样“时耳朵尖上那层薄红,想起方才他弯腰逗猫时笨拙又认真的模样。

她站在他面前,看着他那张惯常冷峻的脸,忽然觉得有些话从前说不出口的,现在好像没有那么难了。

她开口,声音比方才轻了一点:“将军,你吃过了没有?”

“还没有。”

“那一起吃吧。”

她说着已经转身往屋里走了,步子不快,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
“听兰今日炖了鱼汤,我让青珠多添一副碗筷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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