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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十章 囤粮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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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日,侯府没有动静。

第二日,还是没有动静。

顾清和第三天午后坐不住了,跑到栖云轩来,进门就问:“弟妹,名单后日就要定了,你这边怎么一点声响都没有?我这两日等着查裕丰号,手都痒了。”

芳萋萋正在廊下晒太阳,膝上搭着条薄毯,手里绕着一团藕荷色的线。

“大人急什么。”她头也不抬,“我们不动,他才动。你听。”

“听什么?”

“听兰,说给顾大人听。”

听兰从廊子那头过来,先福了一福,然后不慌不忙地报:“昨儿夜里,定安王府的采买管事换了人。原先那位指甲缝干干净净的,说是‘老母病重要回乡侍疾’,当天就出了京。”

顾清和一怔:“跑了?”

“不是跑了,是被撵走灭口的路数。”芳萋萋放下线团,“再报。”

“裕丰号钱庄前日夜里过了三辆大车,往京郊去了。灶下的婆子采买时听裕丰号的小伙计说嘴,说柜上这几日忙着‘清旧账’,好些陈年票据都搬出来烧了。”

“烧账。”顾清和的眼睛眯起来了,“他们这是闻见味儿了,在捂窟窿。”

“大人看我手里攥着什么的时候,会不会先把袖子拢紧?”芳萋萋笑了笑,“我们三日不动,周衡就不知道我们查到了哪一步。他不知道,就只好把所有可能漏的地方都捂一遍:捂钱庄、捂管事、挪粮食。他捂得越急,底下的脚印就越多。”

她转向听兰:“粮挪去哪儿了?”

“京郊青云山下的一个庄子。”听兰答,“是定安王府别院的名头,平日里养马囤草。这一回,三辆大车进了庄子就没再出来。”

顾清和来回踱了两步:“一个养马的庄子,要那么多粮做什么?马又不吃米。”

屋里静了一瞬。

芳萋萋慢慢道:“马不吃米,人吃。”

“大人,那个庄子最近还进了一样东西。人。”她看着顾清和,“听兰,把你前两日不敢报的那条说说。”

听兰低声道:“庄子上烧火杂役的表姐,在咱们济民营领过粥。她说那庄子近来添了几十号‘长随’,都是精壮汉子,白日里不出门,夜里操练。伙食开得极好,顿顿有肉,不像是庄户,倒像是……”

她没说下去。

“倒像是养兵。”顾清和把这三个字接了过去,脸色彻底沉下来,“周衡一个亲王,在京郊私蓄丁壮、囤粮烧账。弟妹,这要是坐实了,不是贪墨,是谋逆的坯子。”

“坐不实。”芳萋萋摇头,“人可以说成是护院的庄丁,粮可以说成是备荒的存粮,账已经烧了。这些东西搬到御前,周衡磕个头认个‘治家不严’,罚俸半年,完事。伤不了他。”

“那就由着他养?”

“不由着,但也不揭。”芳萋萋垂眸,指尖在膝上轻轻叩了叩,“大人想过没有——他挑这个时候囤粮养人,是要做什么?”

顾清和皱眉思索片刻,忽然倒吸一口凉气:“沈括。”

“沈括。”芳萋萋点头,“名单后日定,沈括调西境。从京城到西境,官道一千八百里。一个离了北境羽翼的副将,半路上遇着一伙‘流寇’——人死了,粮吃了,庄子一把火烧干净,死无对证。”

“好毒的算盘。”顾清和咬着牙,“先污名,污不动;再调人,调出京就下杀手。弟妹,这已经不是后宅官司了,这是要杀人。”

“所以这一局,要赶在名单定下来之前落子。”芳萋萋扶着腰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
窗外日头正好,廊下那两枝腊梅插在瓶里,香气清清淡淡的。

“大人,杀人的刀,最怕亮光。”她转过身,“周衡敢在半路上杀沈括,赌的就是没人看。一个被‘调防历练’的副将,无声无息地出京,死了才有人想起来问一句。可若是沈括出京那日,全京城的人都看着他呢?”

顾清和眼睛一亮:“你是要——”

“我要让沈括风风光光地走。”芳萋萋一字一字道,“九年的军功录,不能只躺在户部的柜子里,要躺在全京城的茶桌上。我要让茶楼里说他的关隘,命妇圈里念他的粮账,让满城都知道朝廷调走的是怎样一员将。”

“到那时,沈括在官道上掉一根头发,第一个被问的,就是他周衡。”

当夜,青珠接到了她待客以来最重的一趟差事。

“姐姐放心!”她拍着胸脯,“不就是传话么!明儿我去送点心匣子,一家一家地说。沈副将守北境九年,粮账没出过一笔差错,边防工事比朝廷拨的款多修了三成。这些话我背得滚瓜烂熟!”

“不是让你背。”芳萋萋把她拉到跟前,替她理了理鬓角,“是让你‘闲聊’。匣子送到了,茶喝了,人家问起外头的新鲜事,你顺嘴提一句——记住,只能说一遍,说完就换话题。说好听话要留三分,说满了,就假了。”

青珠眨眨眼:“说一遍,留三分……姐姐,这不就是吊胃口么?”

“就你机灵。”芳萋萋失笑,“去吧。对了,回来的时候顺道去一趟济民营,看看粥棚。不用刻意说什么,你人往那儿一站,婆子们自然有话问你。”

第二日起,京城的风向就变了。

先是几家侯门伯府的太太奶奶们吃茶时说起了沈括:“听说北境那位沈副将要调防了?九年没出过一笔差错的好将啊。”接着是绣坊的绣娘、胭脂铺的掌柜娘子、济民营领粥的百姓。到了第三日,连茶楼里的说书先生都改了本子,说起了“北境九载,一粒军粮都不曾短过边军”的段子。

顾清和那边也没闲着。他以户部的名义,把沈括的军功录抄了几份节略,“顺手”送到了几位相熟大人的案头。

名单公布的前一夜,燕随安回府,进门时嘴角带着一点压不住的弧度。

“今日朝后,兵部尚书私下同我说了一句话。”他解着大氅,在芳萋萋对面坐下,“他说,沈括这一调,满朝文武看着,西境的担子得给他压足,不能叫人觉得朝廷薄待了功臣。”

芳萋萋正在灯下缝一件小衣裳,闻言笑了:“这话翻译过来就是,沈括如今是众目睽睽的功臣,谁也别想动他。”

“嗯。”燕随安看着她手里的针线,“这都是你那些‘点心匣子’的功劳。”

“是将军的军功录做底子。”她咬断线头,“底子硬,话才传得起来。”

消息传到揽月阁时,秦海云正在给那盆兰草浇水。

春禾在廊下听见外头小丫头们说“沈副将加衔荣调、旨意里写了‘劳绩卓着’”,脚下拌蒜似的跑进来学舌。秦海云手里的水瓢停在半空,水线细细地、一直浇,浇到花盆里的水从底孔漫出来,淌了一案几。

“夫人!”春禾慌忙拿帕子去擦。

秦海云这才回过神,把水瓢搁下了。

她没有哭,也没有笑,只是站在那盆兰草跟前,看了很久。

“劳绩卓着。”她轻轻念了一遍这四个字,像是在舌尖上称了称分量,“九年了……总算有人替他说了句公道话。”

半晌,她吩咐春禾:“把那坛埋了三年的梅子酒挖出来,今日开封。”

春禾一愣:“夫人,您不是说要留着……”

“留着做什么。”秦海云转身进屋,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点久违的松快,“好日子才喝酒。”

那天下午,芳萋萋过来坐了一刻。

两个人都没提沈括的名字。秦海云斟了一小盅梅子酒推到她面前,想起什么,又收了回去:“忘了,你有身子,闻个香吧。”

芳萋萋就着盅沿闻了闻,笑道:“大夫人,酒是甜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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