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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零六章 要伴读?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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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没亮,灶上就动起来了。

刘嫂子把面盆搬上案板,撒了一层干粉,擀面杖一推,一张皮子滚出来。青珠蹲在灶前添柴,火苗舔着锅底,水响起来。

听兰挽着袖子拌馅。白菜剁得细,拌了虾皮,又淋一勺香油。

“少放些香油。”青珠道,“上回放多了,姐姐说腻。”

“上回是你放的好不好。”听兰把勺子在盆沿上磕了磕,“那会儿我还提着水呢。”

“我不认得勺子么。”

“你认得勺子,认不得分量。”听兰道。

青珠不吭声了,拿火钳拨了拨柴。

芳萋萋进灶间的时候,先看的不是馅,是案上那一摞皮子。

“今日几样馅。”

“三样。”听兰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,“白菜虾皮的,荠菜的,还有一味素馅,给大夫人院里留着。老夫人昨儿就吩咐了,各房都有份,寿安堂先盛一碟热的送过去。”

“送过没有。”

“哥儿刚醒,奶娘正给他穿衣裳。”听兰道,“等头一锅出来,我先端一碟过去,回来再摆各房的。”

“先送寿安堂。”芳萋萋道,“大盘子等将军回府再开桌。”

“将军今日不是要进宫么。”

“进宫贺冬,散得晚。”芳萋萋道,“老夫人说了,等他回来再吃。”

听兰应了一声,把馅盆往案边挪了挪。

青珠从灶前抬起头。

“冬至吃馄饨,是京里的规矩么。”

“南北都有。”听兰道,“我们那边叫馄饨,也有人叫饺饵。冬至大如年,这一日总得吃碗热的。”

“大如年。”青珠咂了咂嘴,“那得比过年还热闹。”

“热闹不热闹,人齐就行。”听兰道。

芳萋萋站在案边,伸手把一张皮子摊开,包了一个。皮子在她手里一捏,成了个小元宝,摆在盖帘上,一个挨着一个。

“娘子包得齐整。”听兰道。

“从小包的。”芳萋萋道,“那会儿芳婆剁不起多少馅,一张皮子捏一捏,捏个样子哄我。她说,捏得圆,日子就圆。”

青珠扭头看盖帘,看了半天。

“那我这锅得多下几个圆的。”

“你下你的。”听兰道,“别煮破了。”

锅里的水翻起来。青珠下了第一盖帘,白气腾了一屋子。

芳萋萋拿勺子在锅里推了推,免得粘底,又把火退小了些。

“今日各房都送到。”她道,“前院当差的,值夜的,也别落下。天冷,跑腿的先吃。”

“记着呢。”听兰道,“刘嫂子多下了两盖帘,就是给前院的。”

“送的时候用棉垫子捂着。”芳萋萋道,“送到就凉了,不如不送。”

“知道。”听兰把盖帘端起来往锅里下,“娘子今日碎得很。”

“我碎我的。”芳萋萋道,“一年就这一回。”

听兰笑了一声,没顶嘴。

二门外有脚步声。追云提着灯笼进来,在廊下站住。

“车备下了。”

芳萋萋回屋。燕随安已经换了里衣,正一层一层穿公服。公服的带子自己系得慢,她伸手替他把领口理了,又蹲下去把披风下摆的带子拉紧。

“今日殿上站得久么。”

“大朝,站一阵子。”他道,“殿门开着,风往里灌,殿上比外头暖不了几分。”

“里衣垫厚些。”

“垫了。”

“回来早些。”

“嗯。”

他把她手背按了一下,转身出门。天还没亮透,车灯在门口晃了一下,往街那头去了。

青珠端了一碟热的往寿安堂去,听兰提着食盒跟在后头。芳萋萋回了栖云轩,燕昭刚吃过奶,在奶娘怀里蹬腿。

她把孩子接过来,裹紧了抱到窗边。窗外天色发白,院里的缸结了薄冰,冰下头压着几片没捞尽的荷叶。

“哥儿瞧。”她指着缸里的冰,“那是冰。”

燕昭瞧着,伸手往窗上扑。

皇城的鼓敲过五遍,百官进殿。

冬至大朝,一年一度的贺冬礼。殿门开着,风从门缝里灌进来,殿角挂的幔子一动不动。御座空着。楚南承楚南承立在阶下受贺。

礼毕,百官散出去了大半。楚南承留下几位说话,镇国将军也在其中。

楚南承手里端着盏,是青州带回来的那盏新的。

“镇国将军家的小公子,听说养得好。”他道,“燕昭,是这两个字。”

“是。”燕随安道。

“周岁过了没有。”

“八月里满的百日,如今才六个多月。”

“好年纪。”楚南承把盏往下放了一分,“再过两年就该进学了。宫里伴读的位子,历年都是勋旧家的孩子。镇国将军家的哥儿,若肯送来,孤也添一个说话的人。”

殿里静了一静。

有人把头低下去,看自己的靴子。

燕随安出列,行了个礼。

“犬子未满周岁,担不得殿下错爱。”

楚南承笑了一声。

“孤说早了。”他道,“这话孤记着。往后慢慢说。”

“殿下隆恩。”燕随安道,“只是哥儿离不得娘,连夜里也是哥儿自己屋里的奶娘带着。这么小的孩子进了宫,哭闹起来,倒扰了殿下的清静。”

“那就再等两年。”楚南承把盏搁下,“孤不急。”

殿上的人陆陆续续退出去。燕随安走在后头,出了殿门,风迎面扑过来,他站着把手拢了拢。

身后有人追上来。

是顾清和。他贴着檐下走,压着嗓子。

“这话头,不是好话头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伴读两个字,听着是抬举。”顾清和道,“进了那道门,吃住都在里头。什么时候放回来,由不得家里说了算。这话今日说出口,就是先把话头立在这儿。今年拦了,明年他还提。一年一年提下去,就成了旧话,成了定例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燕随安道。

“他知道你会拦。”

“他知道。”燕随安道,“他今日要的不是哥儿,是我当殿那一句。我应了,就是储君施恩,我燕家欠他一份人情。我推了,他也有个由头,明年再提。”

顾清和不说话了。走了几步,他又道:“往后这样的场合,你站得离他远些。站远了,他没处下嘴。”

燕随安点了点头。

到了宫门口,顾清和往户部那头去了。走之前他回身说了一句。

“内府那本册子的事,我压着没再动。你放心。”

“压着好。”燕随安道。

东宫那边,周赞善跟着楚南承进了殿后。

“殿下今日为何提这个。”

“试一试。”楚南承道。

“试什么。”

“试他有多硬。”楚南承把袖子抖了抖,“满朝的人,谁受得起储君当面一句话,当场就推回来。他推了。推得干净,还替孤圆了场。”

“他推得有分寸。”

“有分寸,也有骨头。”楚南承道,“孤要的就是这个。没骨头的人,不值得孤费事。”

周赞善没接。

“那哥儿……”

“哥儿孤不惦记。”楚南承道,“孤惦记的是,他肯为着这个家,当着满殿的人驳孤。这一笔,孤记住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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