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六章 要伴读?(2/2)
他走了两步,又停住。
“燕府今年受了几次赏,宫里出去的东西,都落进哪一处,不必去问。”
“奴才明白。”
“问了,就是打草惊蛇。”楚南承道,“记着就行。”
周赞善应了一声,退到门外。
天擦黑,燕随安回府。
车进二门的时候,府里上下已经等着了。寿安堂摆了桌,老夫人坐在上首。
馄饨分三样,各房都有。听兰端着托盘一趟一趟送,青珠跟在后头收空碗。
老夫人先问朝上的事。
“今日殿上,都顺当。”
“顺当。”燕随安道,“贺冬的礼走完了。”
“就没旁的。”
燕随安停了一下。
“殿下提了一句。”
“提什么。”
“说哥儿再过两年,进宫做个伴读。”
桌上静了。
秦海云手里那碗汤搁下了。
“哥儿才多大。”她道。
“八个多月。”老夫人把筷子在碗沿上一磕,“这话就落到他头上了。”
“妾身听着,也只当是句体面话。”芳萋萋道。
“体面话最要紧。”老夫人道,“体面话说上三回,就成了真规矩。”
翠屏在旁边站着,不敢插话。
老夫人夹了一个馄饨,吃了。
“他递一句,咱们接一句。”她道,“孩子进不去那道门。一日在我眼皮子底下,就一日由不着外人。”
“是。”燕随安道。
“往后这样的席面,哥儿不带出去。”老夫人道,“府里的门,今年守紧些。夜巡照旧加。”
“已经加了。”
“加多少。”
“一夜两班,绕院三趟。”燕随安道,“追云的人也拨了两个到内院外头。”
老夫人点了点头,把碗推给翠屏添汤。
“吃饭。”她道,“冬至的饭,得吃得热乎。”
一桌人动起筷子。青珠端着小碗喂燕昭,喂的是半勺汤。孩子在勺子上吧嗒了两下,把汤吐出来一半。
“他嫌烫。”青珠道。
“嫌烫就晾晾。”听兰道,“你急什么。”
“姐姐说,今日人人都尝一口。”
“尝一口是尝一口,舌头烫坏了,你还尝不尝。”
芳萋萋在旁边听着,笑了一下。
秦海云吃了小半碗就搁了筷子,坐着陪。老夫人瞧见了,没说什么,只叫翠屏给她换一碗热的。
“今日府里比往年齐整。”秦海云道。
“人在,就齐整。”老夫人道。
散了桌,各房回各处。听兰把剩下的两盖帘端到前院去,回来的路上两手冻得通红,进了屋先往灶前凑。
青珠捞了一碗给她。
“烫着呢,端稳了。”
“我的手自己会端。”听兰把碗接过去,两只手捧着,“你那碗呢。”
“我吃过了。”
“吃了几个。”
“三个。”
“你吃三个就饱了?”听兰道,“我再给你捞两个。”
“不要。”
“不要也得要。”听兰把她的碗夺过来走了。
青珠追了两步,没追上,站在门口搓手。
芳萋萋在里间听见,隔着帘子说了一句:“随她去。她跑了一晚上,嘴上不歇,心里热乎。”
回到栖云轩,奶娘把孩子抱去隔间。
屋里剩两个人。芳萋萋替他解了披风,挂在衣架上。
“那句话,我在殿上听着了。”她道,“伴读。”
“伴读。”燕随安道,“就是进宫陪着宗室的孩子读书。名上是陪读,其实就是送到里头养。进了那道门,出不出来,由不得家里。”
“哥儿才八个多月。”
“正是因为他才八个多月。”燕随安道,“这么小的孩子,本不该提。他提了,就不是冲孩子来的。”
“那是冲什么来的。”
“冲我。”他道,“一句话,试我的深浅。我应了,他是储君施恩,我燕家欠他一份人情。我推了,他也有个由头,明年再提。应不应,他都占着。”
芳萋萋坐在床沿上,把手放在膝上。
“今日殿上那么多人。”
“人多才好。”燕随安道,“人越多,这话越体面。他要的就是这个体面。”
“那咱们怎么办。”
“接住。”他道,“他给的,咱们照接,一分不少。该回的礼,一样不落。人情不欠他的,把柄也不递给他。”
“哥儿呢。”
“有我在。”燕随安道,“那道门,他进不去。”
芳萋萋没说话。
她想起接风宴上那一幕。楚南承站在她跟前,多站了三句话的工夫,问的是燕昭,问的是月子里那桩案子,句句都是体面话。
那一点体面,今日又往前挪了一步,挪到了孩子头上。
“平白叫人惦记上,总是麻烦。”她道。
“他冲的不是哥儿。”燕随安道。
她抬眼看他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道,“我就是替哥儿悬心。哥儿还小,什么也不懂。”
“懂不懂的,横竖有我。”他道。
他伸手把她鬓边一绺头发拨上去。
“睡罢。”他道,“外头的事,有我。”
转过天,上午,青珠从二门跑进来,手里捏着一张帖子,跑得脸都红了。
“姐姐,长公主府的帖子。”她把帖子递上来,“方才门房接的,一个管事亲自送来的,进门还问了哥儿的名字。”
芳萋萋把帖子接过来。
帖子是洒金的,边上压着暗纹。上头写着日子,写着请芳娘子过府吃茶。
“请我。”
“请娘子一个。”听兰道,“帖子上没写旁人。”
芳萋萋把帖子在手里翻了个面,背面是空的。
“送帖的人呢。”
“走了。”青珠道,“连茶都没喝一口。我追出去问了一句什么时候来接,那管事娘子只说,车到了门口再说。”
“哪个门。”
“说的是东角门。”
芳萋萋把帖子搁在案上,搁得很慢。
“去回老夫人。”她道,“这么大的事,我一个人不敢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