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章 偿还（1/2）

墨鳞收起双翼。

它浑身是血，每片鳞甲都在往下滴血水，左翼的旧伤撕裂了一倍，右翼新添了三道裂口，尾巴上的鳞片脱落了大半，但它站着，昂起头，对着初祖并肩的雕像发出一声悠长的龙鸣。

玄冥的鳞片彻底变成了纯粹的月白色，在它叼了这么久之后，终于变成了一片普通的鳞片，不再承载任何记忆，不再背负任何使命。

它完成了它的偿还。

苏云昭从祭坛上站起来，浑身湿透，素白长袍被海水和血水染得不成样子，他看了一眼赵明远，又看了一眼祭坛上嵌着的那枚玉扳指，说：“我欠龙图阁的，还清了，接下来我要去找韩山岳，他欠的东西，还没还完，格龙术的档案还没改完，龙图阁的学徒还在学格龙，他要活着，把这些错一个字一个字改完。”

雪君从礁石上飞过来，落在苏云昭身边。

它额头上的格龙印已经完全消失了，浅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人龙初祖并肩而立的身影，苏云昭骑上雪君，银白巨翼在海面上划过一道弧线，朝西飞去，朝临安的方向。

赵明远独自坐在祭坛上，墨鳞用额头抵住他的胸口，就像在隐龙渊断柱前，临安格龙床上那样，他低下头，额头贴着墨鳞的额头，人龙初祖并肩而立，额头贴着额头。

数千年前他们用这个姿势做了分离的决定，数千前后他们用这个姿势完成了重逢。

哦，不是重逢，是偿还，分离时的痛苦，由归来的人还清。

海面平静得像一面刚被擦过的镜子，初祖碑上的五行心龙文还在发着微光，但正在慢慢敛去，像一个人在说完最后一句话后安静地闭上了嘴。

海风从东方吹来，咸味淡了很多，也许是因为海水不再是数千年前分离时眼泪的味道了。

赵明远坐在祭坛上，墨鳞蜷在他身边，尾巴搭着他的脚踝，它现在太长了，尾巴在石阶上盘了两圈还多出一截尾尖，嘴里那片玄冥鳞片在日光下泛着普通的月白色光泽，不再是龙炁的载体，只是一片鳞片，和追云身上任何一片鳞片一样普通的鳞片。

海天交界处，夕阳正在沉入海面。他把断笛从祭坛凹槽中拔出来，笛身上那些心龙文刻痕正在缓缓熄灭，但笛身是温热的，和秦五娘刚蒸好的龙眼糕一样的温度。

他握着这截笛子，想起了很多人。

秦五娘的铲子、老赵头的竹杖、追云的鼻尖、李清音往地缝里倒龙泉水的样子、韩山岳瘦削的背影、铁无忌跪在父亲坟前沾满泥土和霜的左膝、冷杉在嘉会门城门口捂住龙炁镜时说“阳光反射，看花了眼”的那只手、苏云昭在泉州架阁库正堂隔窗说“格龙杵碎的是龙脊椎，但碎的也是人的良心”时的语气。

还有父亲。

父亲那封绝笔信还贴在他胸口，信上说“你活着，就是我最大的心愿，格龙杵碎的是龙脊椎，但不要让它碎了你的心”。

他做到了，他在镇龙窟没有让格龙杵碎掉墨鳞的脊椎，隐龙渊没有让心龙七问碎掉自己的心，龙眠海没有让天裂碎掉人龙初祖数千年前托付给他的东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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