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章 偿还（2/2）

合亦须还，以血为引，以心为路，一人一龙，可还天裂。

他现在知道初祖说的“还”是什么意思了？

分离时的痛苦需要有人去承受，初祖分离欠下的债需要有人来偿还，但他不是一个人还的，苏云昭用自己的龙炁分担了他的反噬，墨鳞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最猛烈的那部分冲击，铁无忌烧掉了嫁接档案替他还了一部分债，韩山岳打开镇龙窟的门替他还了另一部分，就连陆拙言那枚藏在旧宅墙缝里二十四年的墨黑玉佩，也在泉州架阁库的地图、孙四海的口信、柳三娘的海图、冷杉的闭眼、陈希夷的沉默、林若溪赤足踩过的松针、和龙泉的水中与他一起共振过。

所有这些人，所有这些龙，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替初祖还那笔分离时欠下的债。

一个身影从祭坛的石阶下走上来，李清音，她没有说话，只是在他旁边的石阶上坐下来，把那枚翠绿玉佩放在祭坛上，她父亲留给她的玉佩，她一直戴在脖子上，现在她把它放在人龙初祖并肩而立的目光下。

她母亲的龙泉水和父亲勿悔的字迹，都在这枚玉佩里，也在这座刚刚浮出海面的岛屿上。

赵明远把墨黑玉佩也放在祭坛上。

三枚玉佩，翠绿，海蓝，墨黑在初祖的目光下重新聚在一起，过了今天，它们不必再是信物，心学派不再需要藏着，感龙士不再需要逃亡，格龙杵不再需要刺入任何一头龙的脊椎。

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断笛，说：“回去？”

李清音摇了摇头。“不回去，往前走。”

她伸手指向东方，夕阳正沉入海平线，在最后一道余晖中，龙眠海尽头的海面上隐约出现了更多的礁石，噢，不是礁石，是岛，是更多沉没了数千年的岛屿，正在从海底缓缓升起。

人龙初祖的遗迹不止这一处。

天裂的根源被化解了，但分离数千年来留下的伤痕还在，那些伤痕不是龙炁，是被遗忘的遗迹、被淹没的记忆、被镇压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历史。

他们要走的路，还没有到终点。

赵明远站起来，墨鳞展开双翼，翼展遮住了整座祭坛，它低下头，用额头碰了碰他的额头，翡翠色的竖瞳里映着初祖并肩而立的身影。

李清音把翠绿玉佩重新挂回脖子上，从石阶上站起来：“我娘一辈子没出过临安，我替她看海，下一片海，我也替她看。”

墨鳞载着他们飞起来的时候，天还没有完全黑透，西边最后一抹余晖把海面染成了暗金，东边已经亮起了第一颗星星。

初祖祭坛在他们身后渐渐变小，变成海面上一个金色的小点，然后消失在夜色中。

前方，更多沉没了数千年的岛屿正从海底缓缓升起，它们的轮廓在星光下如同一群刚刚醒来的龙。